陸億剛把貨櫃房的門帶上，準備躺回去再眯一會兒，枕頭還沒焐熱，手機就在床頭震了起來。他摸過來一看，屏幕上跳著「村主任」三個字。
「主任，這麼早。」
「阿億，今天全魚宴的事你沒忘吧？那三個大學生已經在我這了，說等下就到你水庫拉魚。我跟他們說好了，魚的事直接找你。」
陸億愣了一下，腦子裡才把這茬翻出來。前幾天那三個年輕人來找他談全魚宴的事，他說要先跟村里談好再說，後來陸成發跟他提過一嘴說村里同意了，他也就沒再管。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早把這事丟到腦後了。
「行，他們過來拉就是了。要什麼魚讓他們自己挑。」
「還有件事。文旅局那邊陳科長說今天也會派人過來看看，說這個活動跟示範點掛牌能掛上鉤，算是鄉村旅遊的一個亮點。你等下在群里也通知一下，讓那些釣魚佬知道村里今天搞活動，人多熱鬧。」
「行，我吃完早飯就發。」
掛了電話，陸億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回籠覺是沒指望了。他套上外套推開門，清晨的空氣帶著一股水草味撲面而來，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上百輛車，發順正在入口處指揮一輛剛到的麵包車倒車。他往飯堂方向走去，半路上碰到了老周。
「陸老闆，今天挺早。聽說你們村里今天搞什麼全魚宴？」
「你這消息比我靈通，我剛睡醒才知道。」
「群里昨天晚上就有人發了。說是在你們村曬穀場上擺幾十桌，還請了好幾個廚子。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你中午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我得看魚情。上午口好的話我就不去了，口不好我就過去轉轉。反正離得近。」
陸億走進飯堂的時候，小宇已經在灶台前面忙活了。蒸箱裡冒著白氣，鍋里燉著魚頭豆腐湯，香味灌滿了整個廚房。小玲在出餐口擦台面，看見陸億進來招呼了一聲。小宇告訴他等下就要過去搞那全魚宴，這裡今天就交給他徒弟打理。
陸億要了碗炒粉，端到外面壩上吃。粉吃到一半，三叔打電話來了，說今天又開了五輛三輪車過來，村口那邊停車位又滿了，問他要不要再加幾輛。陸億說可以，這個以後由他決定就行，不用每次都問他。三叔說了句行，掛了電話。
粉還沒吃完，一輛小貨車從村道上拐了進來。車斗里放著好幾個大號泡沫箱和兩個氧氣泵，副駕駛上跳下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是上次來談全魚宴的那三個大學生里的阿傑。他看見陸億就小跑過來。
「陸老闆，我們來拉魚了。主任讓我們直接找你。」
「走吧，去那邊挑。」陸億把一次性筷子往飯盒裡一插，帶著他們往水邊走去。小宇聽到動靜也從廚房裡跑出來了，跟在後面。
陸億把水邊放魚的大網拉出來，讓阿傑自己挑。小宇站在網邊上，指著水裡的魚開始分配：「全魚宴嘛，品種要齊全。青魚來幾條大的，做紅燒青魚塊和椒鹽魚排。草魚也要幾條，酸菜魚和水煮魚片都得用草魚，肉質嫩。鯽魚多拿點，鯽魚豆腐湯每桌都得有。鯉魚也來幾條大的，紅燒鯉魚是硬菜。鯿魚有的話也帶上，清蒸最鮮。」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大頭魚一定要拿，剁椒魚頭是全魚宴的門面，沒有大頭魚整個席面就撐不起來。」
阿傑和兩個同伴手忙腳亂地往泡沫箱裡裝魚，小宇每說一個品種他們就趕緊去撈，泡沫箱裡的水花濺得他們滿頭滿臉。陸億蹲在邊上抽菸，看他們裝得差不多了才開口：「今天準備搞多少桌？」
「先試五十桌，看看效果。我們也沒搞過這麼大的活動，不敢一下子鋪太大。」阿傑把最後一個泡沫箱搬上車，擦了把汗。
「呵呵，怕啥，我都出這麼多魚，你們能出多少成本。」陸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陸億想起陸成發之前跟他提過，第一期讓他出點魚，要是能賺錢，以後就直接從他這裡批量拿貨。他順嘴跟阿傑提了一句分成的事，阿傑說他們跟主任已經談好了，直播收益和門票收入村里拿一部分，魚的成本另算。
「叔，你不知道，我們還要推流的，前幾天就已經開始造勢了，我們已經花三萬多了。」阿傑關上車門說道。
「那你們那直播間今天打算怎麼播？」
「多個機位，全方位直播，一個對著廚房，拍廚師做菜。一個對著宴席現場，拍客人吃飯。還有一個機動，專門拍花絮，到時候可能去水庫這邊取個景，拍一下魚從哪來的。陸老闆你到時候能不能配合一下？我們在你這邊也架個機位。」阿傑問。
「行。」
阿傑他們的貨車開走之後，陸億拿出手機，在釣場群里發了一條公告。
「各位釣友，今天村里在曬穀場搞全魚宴，中午開席，想去湊熱鬧的自己走過去，不遠，村口往左拐走幾步就到。」
消息發出去沒幾秒，群里就開始熱鬧了。
「全魚宴？還真搞了？我前幾天就聽說了。」
「老闆，我釣的魚能不能拿去加工？」
「就是，我們自己釣的魚，拿過去燒行不行？」
「老闆你能不能給個內部價？」
「嗯，我要釣一條百斤大青魚，能不能拿去燒一桌？」
陸億看著這些消息，回了一條：「呵呵，行，你們拿過來燒的，通通八折。」
群里一下子炸了。有人喊老闆大氣，有人說那我現在就去把我魚護里那條草魚拎過去，有人問八折是加工費八折還是整桌菜八折，陸億回是魚價八折。
又有人問能不能自己帶魚自己烤，旁邊有人替他回答了，說你烤魚去餵魚哥那邊借餌料當孜然。
又有人喊那餵魚哥今天去不去全魚宴，餵魚哥在群里冒了個泡，說了句不去，他在等那條鱘魚。群里又是一陣鬨笑，有人問那條鱘魚到底多大，有人說四五百斤，有人說不止。
陸億把手機揣回口袋，騎上電動車往村里去了。曬穀場上已經熱鬧起來了。五十張圓桌在水泥地上排成一個巨大的方陣，每張桌上都鋪著一次性紅桌布，擺著碗筷和幾瓶飲料。
靠牆根的地方臨時搭了一排遮陽棚，棚下是四個灶台，小宇正帶著幾個幫廚在灶台前面忙活，有人切蔥姜蒜，有人給魚刮鱗，有人往灶里添柴。
灶台上架著好幾口大鐵鍋，鍋里翻著紅燒魚塊，油花噼里啪啦地響，紅燒的香味灌滿了整個曬穀場，連村口那棵大樟樹下都能聞到。
三個大學生的直播間已經架好了，阿傑拿著話筒站在宴席區中間對著鏡頭介紹今天的菜單，另一個女孩在廚房區拍廚師做菜，第三個機動位正扛著穩定器在人群中穿梭，拍村里人忙碌的樣子。
曬穀場邊上圍著不少看熱鬧的村民，有抱著小孩的年輕媳婦，有端著茶杯看熱鬧的老太太，還有幾個老頭坐在一邊抽菸，討論這魚到底是水庫里抓的還是釣上來的。
陸成發正站在灶台前面跟一個幫廚交代什麼，看見陸億來了，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阿億，今天這場面怎麼樣？」
「挺像回事。就是不知道人能不能坐滿。」
「你放心，剛才村口那邊已經有人過來了。不止咱們村的，隔壁幾個村也有人來。昨天那些大學生騎著電動車去鎮上發了一下午傳單，見人就塞，連棋牌室里搓麻將的都去塞了。」陸成發指了指村口方向。
陸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村道上陸陸續續走來了一大群人，有的騎著電動車，有的步行，有帶著小孩的年輕夫妻，有背著手的老人，還有幾個穿著防曬服的釣魚佬，一看就是從水庫那邊過來的。
有個釣魚佬手裡還拎著一條剛從魚護里撈出來的草魚，草魚尾巴拖在地上，他一路走來一路跟人打招呼，說這條魚是他早上剛釣的，等會兒讓廚師加工上桌。
陸億看到這一幕也是好笑，要是每個釣魚佬一釣到魚就拎過來，那還釣個屁的魚，這人就是過來顯擺的。那條魚起碼有二十多斤。
「老闆，晚上這全魚宴不能停啊，等我們收竿了繼續搞起來。」群里有個人提議。
「就是，我們白天釣魚哪有時間去吃魚哦。」
「啤酒飲料有沒有啊，別光只吃魚。」
「傻雕，聽說是有人學那個全豬宴。肯定搞一天啦。」
群里的討論不聽的繃著，陸億嘴角帶著笑。每天看這些釣魚佬聊天也是一種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