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禾他們把竹竿架好之後,嘻嘻哈哈的在那打起了遊戲。旁邊那個老釣友本來還在心裡笑這幫黃毛是來鬧著玩的,結果不到半小時,那個頭髮蓋眼睛的小鬼忽然從地上蹦起來,指著水面喊漂沒了漂沒了。
陸嘉禾正蹲在地上啃一個從三嬸那買的包子,聽到喊聲把包子往旁邊一塞,衝過去兩隻手抱住竹竿往上一抬。竹竿又長又重,他一個人根本抬不動,竿梢剛離開水面一截就抬不上去了。
「幫忙幫忙!這竹子太重了!」陸嘉禾喊道。旁邊兩個小鬼立刻衝上來,一個抱住竹竿中間,一個抱住竹竿根部,三個人一起使勁。竹竿被他們抬得歪歪扭扭的,竿梢在水面上畫了好幾個圈。
「往後退往後退!一起退!」陸嘉禾喊。三個人抱著竹竿往後走,腳步根本不整齊,有人快有人慢,竹竿差點從手裡脫出去。旁邊那個釣魚佬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來喊了一句:你們別抱著竿子走啊,把竿子架在肩膀上頂,竿子要立起來才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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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這才反應過來,把竹竿架在肩膀上,吃力的頂起來。魚線繃得緊緊的,水面上翻起一團水花,一條金黃色的鯉魚從水裡竄了出來,甩著尾巴在空中翻了個身又砸回去。
「看到了看到了!鯉魚!鯉魚!」那個染了半邊綠毛的小鬼興奮得在原地跳了起來。
幾個人把竹竿往後拖了好一段距離,魚終於被拉到了岸邊。那個躲在後面的小姑娘也不玩手機了,跑過來用手機一個勁的拍。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魚弄上了岸,沒有抄網,他們就用那個紅色塑膠袋兜住魚頭,兩個人一人抓著袋子的一邊,把魚抬到了草地上。魚在草地上蹦了好幾下,那個頭髮蓋眼睛的小鬼趴在魚身上才把它按住。
「多少斤?有沒有稱?」
「沒稱!目測十幾斤!叔說了五十斤以上才給紅包!這還差得遠!」
「放回去放回去!太小了!」
他們把魚從塑膠袋裡倒回水裡,那條大鯉魚一甩尾巴遊走了。陸嘉禾蹲在水邊洗了把手,回頭沖其他人說:「這窩子有戲,咱們今天肯定能搞到大的。」
這還沒過多久,另一根竹竿猛地從竿架上彈了起來。不是慢慢彎下去的那種,是整根竹竿直接從樹枝竿架上跳起來,竿梢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陸嘉禾第一個衝上去抱住竹竿,剛一上手整個人就被拽得往前滑了一步。竹竿彎了,從竹根到竹梢,整根竹子彎成了一道誇張的弧線,竹節被拉得咔嚓咔嚓響,但沒有裂。
「這次真的大!這次真的大!快過來!」陸嘉禾整個人往後仰著,腳後跟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旁邊幾個小鬼全衝上去了,一個從後面抱住陸嘉禾的腰,另一個也抱住竹竿中間,那個染了半邊綠毛的小鬼抱住竹竿根部,四個人形成了一條人鏈。最小的那個小鬼在最後面拽著同伴的衣服,整個人被拖著在地上滑。
「頂住頂住頂住!別松啊」
「我沒松!沒松啊,是魚在拉!」
「往後倒往後倒!一起倒!」
四個人同時往後一仰,竹竿被他們抱住了,但魚在水下的力量大得驚人。竿梢被拖得幾乎觸水,魚線嗡嗡地響。旁邊那個老釣友已經站起來了,他的竿子也不釣了,走過來想幫忙又插不上手。
正要開口提醒他們泄力,那根粗尼龍線從打結的地方直接崩開了。陸嘉禾整個人往後翻了過去,後面三個小鬼被他壓在身下,四個人滾成一團。竹竿彈回來打在旁邊的樹枝竿架上,竿架被砸倒了,石頭滾了一地。那條魚拖著斷線往深水區走了,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慢慢擴散的漣漪。
「我靠!線斷了!」那個頭髮蓋眼睛的小鬼從地上爬起來,頭上全是泥。
「不是斷了,是脫了!打結的地方沒綁好!」陸嘉禾坐在地上,看了看竿稍,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懊惱。
「我都說了要綁八字結!你非要綁死結!」半邊綠毛沖另一個小鬼喊。
「我以為死結更緊嘛!」
「緊個屁!魚一拉就散了!」
「行了別吵了。線脫了再綁一次。你們也看到了這窩子裡有大貨,咱們今天必須搞上來一條。」陸嘉禾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重新蹲下來拿過線組開始綁結。
這一次他綁得很認真,纏了好多次,拉了好幾次確認不會松,剪掉多餘的線頭,又用手拽了拽試了試力道。
其他人圍在旁邊看著他,沒有一個人說走。那個小姑娘遞了瓶礦泉水過來,陸嘉禾接過去灌了好幾口,很有信心喊了一句:「繼續,剩下的老壇玉米還有一包,全倒下去。」
他們把最後一包老壇玉米全倒進窩子裡,重新架好竹竿。這一次他們把竿架加固了好幾遍,樹枝插得更深,石頭壓得更重。
太陽從頭頂慢慢往西邊山頭移過去,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直到傍晚的光鋪滿水面的時候,竹竿又動了。這次不是猛地彈起來,是慢慢往下彎,彎得很有力道,像是水底有一頭牛在慢悠悠地轉身。
陸嘉禾沒有慌,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竹竿,把竿子架在肩膀上,開始一步一步往後走。竹竿彎了,竹節又在咔嚓咔嚓地響,但沒有裂。
旁邊幾個小鬼各自找准了位置,一個從前面托著竹竿中部,一個在後面用肩膀頂著他的後背,半邊綠毛蹲在最前面盯著水面隨時準備抓線。
「這次不急,慢慢來。它往外沖我讓它沖,它停下來我拉回來。上一條跑了就是因為太急了,跟它硬拽把結拽散了。這次咱們慢慢來。」陸嘉禾一步一步往後退,每一步都很穩。
竹竿的弧度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東岸那邊有人站起來往這邊看,有人放下竿子走過來圍觀,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一個剛收竿準備走的中年人把竿包往地上一擱,蹲在旁邊看了好一陣,說這種竹竿釣大物還真是頭一回見。另一個舉著手機錄像的人接話說我小時候用過竹竿,從來不知道它能彎成這樣不斷。
又有人說這竹子哪砍的,韌性也太好了。有人喊他們加油,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有人在旁邊喊著:「加油啊,這條有百斤。」
齙牙哥本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播了,看到這邊的動靜,把自拍杆又舉了起來。他的彈幕里有人刷這群黃毛是哪來的,有人刷竹竿釣巨物這也太猛了,有人刷這比看那些幾千塊的竿子還刺激。
陸嘉禾的同學群也炸了,有人在群里說嘉禾在水庫釣大魚快去看,好幾個人回覆說在趕來的路上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已經從西邊山頭沉下去了,金色的光鋪在水面上。陸嘉禾臉上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他肩膀上的竹竿磨得生疼,但他沒有鬆手。
那個頭髮蓋眼睛的小鬼在接力的時候滑了一跤整個人趴在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臉上糊了一層泥,旁邊的人笑得不行。而半邊綠毛的手掌磨出了一個水泡,用衣服下擺包住繼續頂。
魚終於是浮出了水面。一條金紅色的大鯉魚翻了肚子,尾巴還在一下一下地拍水,濺起的水花在夕陽底下閃閃發光。
「上岸了上岸了!快拉!慢慢慢!別讓它再跑了!」小鬼激動得又跳了起來。
幾個人把竹竿慢慢往後拖,魚被拉到岸邊的時候已經徹底沒力了。那個老釣友又跑過來幫忙,用隨身帶的大號抄網兜住魚頭,旁邊又加了兩個人,三個人合力把魚抬上了岸。魚落在草地上的時候地面都悶響了一聲。
「這得多少斤?去借個秤!去借個秤!」陸嘉禾癱坐在地上,兩條腿伸在前面,大口大口喘氣。那個頭髮蓋眼睛的小鬼跑到三叔那邊借來了電子秤,幾個人把魚抬上去,數字跳了幾下停住了。
「六十斤!六十斤!」半邊綠毛先喊了出來。
「叔!叔!六十斤!」陸嘉禾回頭沖壩上喊。陸億在壩上遠遠比了個大拇指,把煙叼在嘴裡,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陸嘉禾的幾個同學群里的消息還在往外彈,全都要過來看,說今天晚上要就這條魚下酒。這時整個水庫開始喊收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