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騎著馬出現在村口的時候,雨剛停。那匹馬慢悠悠地從泥濘的村道上走過來,馬蹄踩在水坑裡濺起一片片泥水,馬腿下半截全是泥漿。
關山月騎在馬背上,那身仿俠客的黑色勁裝全貼在身上,竹編斗笠歪在一邊,雨水順著斗笠邊緣往下滴。他的頭髮濕成一條一條的黏在額頭上,臉上的水還沒擦乾,但嘴裡叼著根草莖,表情跟平時一樣悠然。
「老關!你這是從哪來?淋成這樣!」停車場那邊有人認出了他,沖他喊了一嗓子。
「剛從鎮上騎過來,路上碰到暴雨,躲都沒地方躲。」關山月翻身下馬,腳踩在泥地上滑了一下,扶住馬鞍才站穩。
「那你還不回去換身衣服?你看你嘴唇都凍紫了,還來釣魚?」
「換什麼衣服,來都來了。雨停了正好,雨後魚口最猛。」關山月把韁繩拴在停車場邊上那棵小樹上,從馬鞍袋裡掏出根胡蘿蔔塞進馬嘴裡。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鬃毛上的水,濺了他一臉。他拿袖子擦了一把,彎腰從馬背上卸裝備。
他先從馬鞍後面解下竿包,竿包外面裹了層防水布,打開一看裡面倒是乾的。又卸下釣箱,釣箱上的帆布帶子全濕透了,往下滴著水。打窩桶里灌了半桶雨水,他端起來嘩地倒掉,又重新從馬背上拿了個密封塑料桶出來,裡面裝的是他自配的玉米和麥粒。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搬到釣位上,動作不急不慢的,跟平時一模一樣。
旁邊幾個釣魚佬都圍過來了。有人拎著他的濕袖子說你這樣不感冒才怪,趕緊回去換衣服吧。有人把自己帶來的干毛巾遞給他。關山月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又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蹲下來開始調漂。
「你這大蝦真是厲害,這還釣?你身上衣服都能擰出水了,你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換個衣服再來。」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釣友看不下去了。
「大爺,來都來了。沒事,我身體好,淋點雨怕什麼。再說你看現在雨停了,太陽也出來了,一會兒就幹了。」關山月頭也沒抬,繼續調他的漂。
「你這個一會兒是多久?濕衣服貼在身上,風一吹,寒氣全進去了。」大爺還不放棄。
「大爺你放心,我去年在青海那邊騎馬,碰到過比這還大的雨,淋了一整天也沒感冒。」
「年輕就是好。我要是淋成這樣,現在已經在醫院了。」旁邊有人感嘆。
關山月把竿子架好,往窩子裡打了幾勺玉米,然後坐在釣箱上,把那雙濕透的布鞋脫了,鞋殼朝下倒出半鞋水。他把鞋子放在石頭上晾著,自己光著腳坐在釣箱上,兩隻腳丫子在泥地上來回蹭了蹭。旁邊的人看著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齙牙哥從飯堂那邊跑過來了,他剛才在飯堂里躲雨的時候直播了一下午後彩虹,正愁沒新素材。看見關山月光著腳坐在釣箱上,渾身濕透還在釣魚,他趕緊把自拍杆舉起來,鏡頭對了過去。
「老鐵們你們快看,關大俠回來了!他剛才在路上被暴雨澆了個透,衣服全濕了,鞋子裡都能倒出水來。但是你們看他現在在幹嘛?他在釣魚!他沒有回去換衣服!!他直接開幹了!」齙牙哥現在成了現場記者一樣了,釣魚反而不是他主業了。
彈幕里一片驚呼。有人刷這是鐵人吧,有人刷關大俠你這身體是真好,有人刷我剛淋了十分鐘雨就感冒了,有人刷這不叫釣魚佬這叫魚釣人。有人問他的馬淋了沒有,有人答剛才鏡頭掃到了馬馬還在吃草。
關山月把竿子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立得穩穩噹噹的。雨後的水面比平時渾濁了不少,但對他來說這不重要。他端起那個小瓷杯,倒了杯茶,茶是涼的,他照樣端著慢慢喝。
「老關,你這茶也不熱啊?」有人問。
「涼的。」
「涼的你還喝?你身上都濕透了還喝涼茶?去小賣部打瓶熱水啊。」
「哈哈,沒事,習慣了。騎馬的時候哪有熱水喝,涼的也一樣解渴。」
「牛逼,你這個人的身體構造跟我們不一樣吧。」旁邊的人搖搖頭走了。
隨後關山月拿起一把小斧頭站起來往山腳下走去,他不是去幹嘛,他是去砍幾根樹。這麼濕他當然不會讓自己這樣一直下去,岸邊風一吹那不得馬上感冒。
他動作很快,看的樹枝來回幾趟就堆滿了他釣位邊上。旁邊的釣友是終於看懂了,問了一句:「大俠,這樹幹嗎?」
關山月拿起一根說:「你看,都算蠻幹的,下雨,大樹下面還是能找到乾的樹的。再說只要起火了,半干不乾的樹也能著。」
說完他笑著拿出一個礦泉水瓶,裡面有半瓶青綠色的液體,只見他打開倒了一半上去。拿出紙巾打火機點燃丟了下去,火頓時就起來。原來他倒的是汽油。
關山月開始脫了衣服,褲子,最後身上只剩下短褲。他把衣服,褲子搭在他架好的杆子上,就這樣光著身子,烤著火。旁邊的釣友好奇的走過來,最後都誇他荒野老哥。
沒過多久,他的浮漂猛地一黑。關山月嘴巴叼著煙,雙手握竿揚起來,湖藍色的竿身瞬間彎了下去。他光著腳踩在濕滑的泥地上,腳趾頭摳進泥里穩住重心,開始跟魚較勁。旁邊的人全站起來了,他們知道這條魚不小。
關山月沒說話,咬著牙跟魚拔河,旁邊的火堆異常的旺盛,他只有拼了命的往另一邊帶。釣友們喊著加油。
經過一陣驚心動魄的搏鬥,老關終於是遛翻了這條魚,過秤竟然有三十七斤。他直接現場片了這條魚,架在火里烤,他和周圍人打趣說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
接著就對著直播間開始了吃播。昨天來著搞直播後,讓他竟然增加了一萬個粉絲。這是他沒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