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順著岸邊走過去。手電筒的光柱在夜色里來回晃動，他在蘆葦叢後面的小路上找到了五個人。他們擠在一起，坐的坐蹲的蹲，竿子架在竿架上，浮漂在水面上隨波光一晃一晃。看見手電筒的光掃過來，五個人同時轉頭，臉上的表情像一群被老師抓到逃課的小學生。
「你們幾個怎麼回事，這麼晚還不走。」陸億把手電筒照著他們。
「老闆，我們是癮大，不是想偷魚。釣上來全放回去，一條不要。」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人趕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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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就是想過過癮。明天要上班了，今天想多釣一會兒。」旁邊的人也跟著解釋。
「我們是隔壁市的，大老遠開了三百公里過來，捨不得走。」另一個胖子補充道。
「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晚上水庫沒人管，出了危險誰負責？。」陸億把手電筒的光往他們每個人臉上照了一遍。
五個人互相看了看。棒球帽咽了口口水，正要開口想再求兩句，他旁邊的竿子猛地被拖飛了出去。不是漂黑了那種咬鉤，是整根竿子從竿架上彈起來，直接往水面上竄。棒球帽反應極快，整個人撲過去在竿子落水前抓住了竿把。
然後他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沖。旁邊的胖子眼疾手快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兩個人同時被魚往水邊拖。剩下三個人全站起來了，有人去扶他們的後背，有人喊頂住頂住別松，有人抄起抄網就往水邊跑。
陸億往後退了兩步，靠在一棵柳樹上，抱著胳膊看著這五個人。他今天實在不想再處理任何事了，但他也知道這條魚來頭不小。
「臥槽這什麼魚，力氣這麼大！」棒球帽咬著牙喊。
「你頂住！我去拿頭燈！」胖子的朋友跑回釣位翻出一個頭燈戴在腦袋上，光柱照在水面上。水面炸開一團浪花，一條粗大的魚尾在水面上掃了一下，濺起的水花潑了幾個人一臉。
「看到了沒有？剛才那是尾巴？」
「看到了！那是尾巴！不是魚背！尾巴都這麼大？」
「別廢話了快頂住！」
棒球帽頂了好一陣，手臂開始發抖。他回頭喊了一聲換手。胖子接過竿子，剛接穩魚就往外沖了一波，他被拽得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一隻腳踩進了水裡。旁邊的朋友趕緊從後面抱住他，兩個人一起往後仰。
他們五個人輪流上陣，誰累了就換人，旁邊的人負責抱著頂住。棒球帽喘著粗氣說這魚絕對是這個水庫最大的。
胖子說上次那個一百八十七斤的青魚不知道多大但他感覺這條也不小。另一個朋友說你們能不能別聊了快點往回奪。
「我這條竿子一萬多買的。」棒球帽蹲在一邊看著胖子接力，嘴裡帶著炫耀又帶著擔心，「我攢了好久的錢，我老婆到現在還不知道這竿子多少錢。」
「別說了，頂住」胖子咬著牙頂魚。
「這魚怎麼這麼大力氣啊」
「這是什麼怪物，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
「絕對不是青魚。」
就這樣他們不知道頂了多久，這時魚又往外沖了一波。這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波都猛，不是那種沉穩的勻速走法，是直接往外猛衝。胖子被拽得整個人往前一撲，後面兩個朋友一起抱住他的腰，三個人同時被拖著往水邊滑。
竿子彎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竿梢已經插進了水裡，竿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沒過兩秒，然後咔嚓一聲脆響，竿子從第四節炸了。碎片飛出去彈在胖子臉上，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後面兩個人被他壓在身下，三個人滾成一團。
「我的竿子！」棒球帽跑過去撿起地上的半截竿子，低頭看了看炸裂的埠，臉上的表情像死了親爹。他跪在地上，抱著那半截竿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陸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凌晨三點了。五個人癱坐在地上，渾身濕透，有的臉上沾著泥，有的頭髮上掛著一根水草，有的還在喘粗氣。但每個人都在說話，沒有一個人沉默。
「這條魚絕對超過兩百斤。」
「兩百斤往上。上次我朋友在千島湖釣了條一百六十斤的青魚，感覺都沒有這條的一半力道。」
「你們說這水庫底下到底有多少這種怪物？」
「我哪知道。我是第一次來，也是第一次碰到這麼猛的魚。」
「你不是說明天要上班嗎？」
「上什麼班，請假。我竿子都爆了，我必須回來報仇。」
「對，請假。下回我們還一起來。」
「老哥，不好意思啊，你的竿子爆了。」胖子轉頭看著棒球帽。
「爆了就爆了。值了。我釣了這麼多年魚，頭一回碰到這種級別的。」棒球帽把半截竿子小心地放進竿包里，拉上拉鏈，動作很慢。
「這個水庫怎麼會有這麼多大魚？」有人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陸億靠在柳樹上一直沒有走，他把煙叼在嘴裡點上，慢慢吐了一口煙。
「不知道。七十多年的老水庫，誰知道下面有什麼怪物。」他發出聲音。
五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輕聲說了句下次帶海竿來，另一個人說帶鋼絲線，又有人說這什麼魚能有這麼大力氣？
陸億等他們歇夠了，從柳樹旁邊走過來，把他們一個個從地上拉起來。「行了，你們也爽夠了，竿子也爆了，該走了。我特麼要睡覺呢。」
五個人背起竿包，互相攙扶著沿著小路往停車場走去。他們的背影在手電筒的光柱里越走越遠，但他們的聲音還清晰地傳回來。
「我下周六請年假，連休三天，我非要再來一次。」
「行，我也請。」
「加我一個。」
他們轉過蘆葦叢，聲音被夜風吹散在水面上，只留下遠處停車場方向幾道搖晃的手電光。陸億站在壩上往下看了一眼，停車場上還有好幾十輛車沒開走，有好幾輛是房車，車窗里隱約透出微弱的燈光。他沒有下去打擾他們，過兩個小時天就亮了。
回到貨櫃房，陸億坐下來把今天所有的帳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賣魚收入倒是破了紀錄，老錢帶來的新客戶要了好幾條大青魚和好幾條大草魚，加上其他魚販子的競價，光賣魚一項就進帳可觀。系統返現照常翻倍。扣除人工、食材、魚苗、水電和今天發的紅包，今天的淨收入穩穩噹噹停在了三十多萬。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好一陣。免費兩天，人多了好幾倍，靈力倍數衝上六百多，魚出得更多，賣魚收入完全補上了釣費的缺口。
他擔心是這裡人員的吞吐量，主要是停車問題。今天車很多都是停在村外，不是長久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