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東岸靠南邊有一片淺水區,平時沒什麼人。今天那裡卻坐著一老一少。
旁邊坐著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穿著一件印著卡通魚的T恤,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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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他們都釣大魚,你就在這釣小的。」小男孩嘟著嘴,語氣裡帶著點不情願。
「大魚有啥好的,小魚才好吃。」老頭不緊不慢地把竿子提起來,魚線上掛著一條白條,也就巴掌大,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把白條從鉤上摘下來,丟進旁邊的塑料桶里。桶里已經有了好幾條白條,在水裡噼里啪啦地甩尾巴。
「這魚也太小了,你看人家那邊,都是幾十斤的大魚。」
「幾十斤的魚,你吃得完嗎?」
「吃不完可以賣呀。」
「賣魚有啥意思,釣魚是為了吃。」
老頭又把竿子甩出去。他的浮漂是自己用鵝毛管剪的,漂尾塗了一截紅漆,舊得漆都掉了一半。他眯著眼看著那截紅漂,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旁邊隔了幾個釣位,有人在喊頂住頂住別松線,有人在喊抄網抄網快拿抄網。小男孩扭頭往那邊看了好幾眼,又轉回來看看自己爺爺桶里那幾條巴掌大的白條,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老頭沒看他。
「那邊又上大魚了。」
「你想釣大魚?」
「想。」
「你上次去鎮上那個魚塘,花五十塊釣了一下午,釣了幾條?」
小男孩不說話了。
「大魚不是那麼好釣的。你看那邊那個叔叔,遛了多久了,還沒出水。」老頭往遠處一個正抱著竿子跟魚拔河的釣友揚了揚下巴,「你坐得住嗎?」
「坐不住。」
「坐不住你釣什麼大魚。」
老頭正說著,浮漂忽然輕輕點了一下。不是那種猛地黑漂,是很輕很輕的一下,像是有人在水下用指尖彈了一下魚線。老頭的手比眼睛還快,竿子往上一抬,動作不大,力道剛好,又一條白條被提出了水面。
「爺爺你又釣到了!」小男孩一下子站了起來,跑去拿抄網。那抄網是他自己用竹竿和舊蚊帳做的,網圈歪歪扭扭的,網兜深得能裝下一條十幾斤的魚。
「白條用啥抄網,直接提上來。」老頭手腕一抖,白條脫了鉤,穩穩噹噹地落在掌心裡。他把白條放進桶里,順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
「爺爺你這技術怎麼不去釣大魚啊?」小男孩蹲在桶邊,用手指頭戳了戳那條剛放進去的白條。
「技術?釣白條要什麼技術喲。」
「那你怎麼不去那邊釣大魚?你肯定比他們厲害。」
「人老了,不想跟人擠。大魚有大的好,小魚有小的好。白條炸了撒點椒鹽,比那些幾十斤的魚好吃。」
「我想看你釣一條大的。」
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遠處那些圍著巨物大呼小叫的人群,把竿子放下來,伸手在小男孩頭上拍了拍:「你幫我把桶里那條最大的白條撈出來。」小男孩把手伸進桶里,兩條手追了好幾下才抓住那條最肥的,舉著濕淋淋的手遞給他爺爺。老頭接過白條,從釣箱裡翻出一把小刀,在水邊利索地颳了鱗去了內臟,又從包里掏出個塑膠袋,裡面是鹽和一小瓶油。他把白條用鹽搓了搓,放在一旁。
「爺爺你要幹嘛?」
「給你做小魚吃。」
老頭從包里掏出一個小鐵鍋和一個小卡式爐,架在岸邊的石頭上。鍋里倒了點油,油熱了把白條放進去,刺啦一聲,魚皮在油里炸得金黃。
香味順著風飄出去,旁邊幾個正在吃盒飯的釣友轉過頭來使勁吸了兩下鼻子。有人喊:「大爺你這魚香啊。」
老頭說就這,「呵呵,這白條,就要油炸才香。」
那人端著自己的盒飯走過來蹲在老頭旁邊,看了看鍋里那幾條炸得金黃的白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盒飯里的紅燒肉。
老頭把炸好的白條夾出來放在小男孩手裡:「嘗嘗。」
小男孩咬了一口,酥的,魚刺都炸軟了。他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好吃。
老頭又炸了好幾條,旁邊幾個釣友也湊過來了,有人遞了根煙過來,問大爺你這手藝開過飯店吧。
老頭把煙別在耳朵後面,說沒開過,就是給自己孫子做著吃。那人大拇指豎了一下,說你這手藝比水庫那個農家樂還強。
老頭說人家那是專業廚子,我這是家庭做法。老頭順手給幾位釣友夾了一條。
小男孩在旁邊嚼著魚尾巴,插了一句:「我爺爺做什麼都好吃。」老頭笑了,伸手在他頭上拍了拍。
「大爺,我也看你是就是那種老釣魚人了。」有個年輕的小伙邊吃邊說道。
「哈哈哈,我都這麼大的年紀了能不老釣魚佬啊。」老頭笑著。
「那你咋不釣大魚啊?這裡魚真的很大,我今天都釣了條三十多斤的草魚。」
「嘿嘿,我有條一米多長的翹嘴。」另一個接口道。
「這裡的魚真是大啊。你看著白條,你們誰見過。」有一個人拎著手中的白條說道。
「叔叔,我爺爺說不想釣。」小孩接了一句嘴道。
「釣魚就是圖開心。大魚我釣慣了,釣點小魚過過癮就行了,這裡魚那麼大我哪有力氣搏哦。」老頭把手中的白條清洗乾淨丟下鍋里。
「也對哈,大爺,你等下想過大魚癮,我等下給你遛一下。」一個小伙子說。
「嗯,還是你自己遛我怕被魚拖走」老頭擺擺手。
幾個年輕人也就沒勸了,開始替他翻起來鍋里的白條。
隔壁不遠處,餵魚哥正在生猛的用餌料配一條剛剛釣上來的鯽魚在燒烤。他今天一條大魚都沒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