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正好有兩個釣友路過,一個是穿著藍色防曬服的中年人,另一個是年輕小伙子,扛著竿包,看樣子是來找新釣位的。中年人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了,鼻子使勁吸了兩下。
「什麼味道?誰在這烤魚?」
「那邊那個老哥,你看他在往魚上撒什麼?」年輕人指了指餵魚哥。
兩個人走過去,餵魚哥正把一包餌料往烤魚上撒,動作很嫻熟,像撒孜然一樣。
「我靠,兄弟,你往魚上撒的啥?」中年人蹲下來,盯著那包餌料看。
「餌料。」餵魚哥頭也沒抬。
「餌料?你拿餌料當調料?」
「哈哈,這味道還不錯,有股蝦粉味。」餵魚哥說著把烤魚翻了個面,又撒了一層餌料上去。
中年人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年輕人湊近了看那包餌料的包裝袋,念出了聲:「老哥牛逼。」
「來點?。」餵魚哥把烤魚舉起來聞了聞,笑道。
年輕人瘋狂搖著頭,「你以前這麼吃過?」中年人問。
「經常吃。味道比孜然還好。來嘗嘗?」餵魚哥把烤魚往前遞了遞。
中年人往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中年人看著餵魚哥咬了一口烤魚,嚼得津津有味,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個野人。
「兄弟,你太生猛了。」
「牛逼。」年輕人不自覺的點了一個贊。
兩人沒在關注,他們開始尋找自己的釣位。
就在這時,餵魚哥架在竿架上的竿子猛地彎了下去。不是慢慢彎的,是一瞬間直接從竿架上半跳起來。餵魚哥把烤魚往地上一擱,雙手握竿,抬了一下沒抬起來。
他又試了一次,竿把頂在腰上,用整個身體往上抬,竿子紋絲不動。那種感覺不像是掛底,掛底是死的,這個是活的,而且對方根本沒發力,只是沉在水底不動。
「不對。」餵魚哥說了兩個字。
他毫不猶豫直接跳進了水裡。入水的瞬間,那條魚開始動了。不是沖,是走,穩穩噹噹地往水庫中心方向游去。餵魚哥在水裡被拖著往前漂,腳踩不到底,手裡的竿子始終豎不起來,竿梢被魚拽得貼在水面上。
「臥槽!」岸上那個中年人先喊了出來。
「這什麼魚?拖著人走?」年輕人也跟著喊。
「兄弟你鬆手!」中年人跑到水邊喊。
餵魚哥沒回答,他用兩隻手死死攥著竿子,身體被魚拖著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白線,往水庫中心方向越來越遠。
經過中年的呼喊,附近的釣魚佬注意到這個方向好像出事了。
「這人在幹嘛?被魚遛?」
「你看他整個人是被拖著走。」
「這傢伙不是上次那個在水裡遛了青魚的餵魚哥嗎?」
「對,就是他!他又下水了!」
「這次不一樣啊,上次是他遛魚,這次是魚遛他!」
「快看快看,他越來越快了!」
「走走走去看看?」
「第一次看魚遛人啊!」
齙牙哥第一時間就扛著自拍杆從西岸那邊跑過來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鏡頭對準了水面上那道不斷往遠處延伸的白線:「老鐵們!老鐵們!餵魚哥又下水了!這次他不是遛魚,是魚遛他!你們看他整個人被魚拖著走,根本停不下來!今天陸家壟水庫是節目大聯播啊,剛才露露那邊舔狗大戰剛結束,這邊人魚拔河又開始了!」
彈幕瘋狂往上刷。「這他媽是人釣魚還是魚釣人」
「這個水庫每天都有新節目」
「餵魚哥是我見過最生猛的釣魚佬沒有之一」
「他上次在水裡泡了好幾個小時搞上來一條一百三十斤的青魚這次不知道又要泡多久。」
杆子哥也來了。他把手機鏡頭拉近了拍,嘴裡解說:「大家看水面,那位釣友已經被魚拖離岸邊大概五十米了。他手裡有竿子,竿子是彎的,說明魚還在鉤上。但他根本抬不起來竿子,這說明這條魚的分量遠超他的裝備承受範圍。」
秋水叔本來在東岸檢查救生圈,聽到對講機里有人在喊趕緊開船過去,有人被魚拖到水庫中間了。他把快艇的纜繩一解,油門推到底,快艇在水面上畫了道弧線往餵魚哥的方向衝過去。
「不用!上去竿子可能就斷了!」餵魚哥在水裡仰著頭喊回來,聲音被水花拍得斷斷續續的。
「你都漂了多遠了!這魚在往葫蘆腰那邊跑!那邊水深!」
「我知道!讓它跑!沒事!」
秋水叔看著他,一直喊他上船來輕鬆點,餵魚哥一直不聽,他穿了救生衣對方不願意上來他也沒法子。跑魚了算誰的。
陸億在壩上早就看到了這一幕。他下了壩,把自己的快艇也開了過來,停在秋水叔的船旁邊。他低頭看著水裡的餵魚哥,這傢伙已經在水裡泡了好一陣了,手指頭在水裡泡得發白髮皺,臉上被水花拍得通紅,嘴唇有點發白了,但他那雙手還是死死攥著竿子,指關節一點都沒松。
「你上來歇一會兒,我幫你遛。」陸億把快艇熄了火,站起來脫了外套。
「不用!這魚快沒力氣了!再堅持堅持!」餵魚哥仰頭沖他喊。
「你嘴唇都白了,體溫在往下掉。上來緩十分鐘,竿子我幫你拿著。你放心,我不讓它跑。」
餵魚哥猶豫了一下。陸億已經跳進了水裡,游到他旁邊,伸手去接竿子。餵魚哥看著陸億的眼睛,終於鬆了手。陸億接過竿子,竿身上傳來的力道讓他在心裡確認了一件事。
這條魚那三條鱘魚里的其中一條,分量大概在四五百斤上下。他沒有用力,只是用竿身的彈性跟魚耗著。餵魚哥被秋水叔拉上了快艇,癱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喘氣,水從頭髮上往下淌。秋水叔遞了瓶水給他,他接過來灌了好幾口。
這時好幾艘漁船已經圍了過來,齙牙哥的船靠得最近,他把自拍杆舉得高高的,鏡頭對著陸億:「老鐵們!老闆親自下水了!陸老闆現在幫餵魚哥遛魚!你們猜這條魚有多大?」
「陸老闆,這條魚大概多大?」齙牙哥沖陸億喊。
「大概幾百斤吧。」陸億的聲音從水面上傳過來。
周圍幾艘船上的人同時安靜了一秒,然後同時炸開了。
「幾百斤?什麼魚這麼大?」
「不會是上次那條青魚吧?」
「那這條魚是真倒霉又被人釣了!」
「這條魚不像那條,你看看他把人拉多遠了。」
「我也想下去遛一下啊!」
「你下去是被遛的吧!」
齙牙哥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到卡頓了。岸邊已經聚集上百人在觀看了。每個人開直播的人都忍不住的點開直播間。直播這難得一見的一幕。
餵魚哥坐在船舷上歇了十幾分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又要往水裡跳。陸億勸他不要下來。餵魚哥說一定要看看這條魚長什麼樣。最後又把竿子交還到他手裡。
餵魚哥重新入水,剛接過竿子沒多一會兒,魚忽然發力了。這次的力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不是那種勻速往外走的沉穩力道,是猛地一下往外沖,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
餵魚哥整個人被拽得猛地往前一竄,救生衣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白浪,快艇上的齙牙哥差點把自拍杆扔出去。岸上的人群齊聲發出一聲拉長的臥槽。
然後魚線彈了回來,啪的一聲抽在水面上。竿子彈直了。餵魚哥泡在水裡,把竿子舉起來,線晃回來他接過線頭,發現魚鉤被拉直了。
餵魚哥舉著竿子在水裡,看著那個被拉直的魚鉤,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岸上的人先是集體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有人擰開了什麼開關,各種聲音同時炸開了。
「哦豁!」
「跑了!真的跑了!」
「媽的,遛了這麼久,還是跑了!」
「這誰頂得住?這魚手竿能堅持這麼久已經是神仙了好吧!」
「這魚根本就不是手竿能搞的!」
「餵魚哥別難過!你已經很牛逼了!這條魚換誰來都一樣!」
「我說句不好聽的,這魚要是真拉上來了,這水庫就要上央視了!」
「現在已經夠上央視了!今天這場面,哪個水庫有過?」
周圍的幾個開著船來的主播,都呼吸一滯,這來的太意外了,以為還會再遛一會兒的。沒想到一換手就跑魚了。
陸億把船開到他身邊,把他拉了上來。周圍的幾個人都在安慰著餵魚哥,說他牛逼,這條魚肯定很大之類的話。
快靠岸時,餵魚哥跳下船,從水裡慢慢往岸邊走,救生衣上的水順著褲腿往下淌。旁邊一個穿花襯衫的釣友遞了根煙過去,餵魚哥接過來叼在嘴裡,那人又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餵魚哥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的時候長長地嘆了口氣。
「兄弟,那條魚到底多大?」花襯衫問。
「沒看到影子。」餵魚哥說。
「那你感覺呢?」
「感覺像被一頭牛拉著走。」
旁邊的人全笑了,有人喊你剛才不是被牛拉著走,是被卡車拉著走。有人喊我在岸上看你漂出去那麼遠,以為你要去水庫對面了。有人喊下次帶個船,你坐在船上遛它。餵魚哥回頭看了那人一眼,說船上遛沒感覺,下水才刺激。
齙牙哥的快艇靠岸了,他扛著自拍杆跳下來,鏡頭懟著餵魚哥的臉,嘴裡機關槍一樣往外蹦詞。
他把鏡頭推到餵魚哥手裡那個拉直的魚鉤上,彈幕糊成一片。
「這鉤子都變形了!」
「這鉤子在它嘴裡就跟牙籤一樣吧!」
「餵魚哥雖敗猶榮!」
「雖敗猶榮加一!」
「加二!」
「加身份證號!」
「這水庫每天都有劇本吧?這也太多巨物了吧?」
「那個說水怪的別跑,我也覺得這水庫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的?」
「那家水庫有這麼大的魚的。」
「快看餵魚哥要說話了!」
餵魚哥把那個拉直的魚鉤舉到鏡頭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全安靜下來了。
「下次我換海釣竿,鋼絲線,再來找它。」
齙牙哥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臉上的表情比他自己上了大魚還激動:「老鐵們聽到沒有?餵魚哥說了,下次還來!這就是釣魚佬的精神!跑了一條魚,不是結束,是下一場的開始!」
露露小跑著擠進人群。她的雲台還開著,彈幕里全在刷露露快去安慰餵魚哥、餵魚哥需要你、你們兩個組合一下肯定火。露露把雲台遞給旁邊的助手,走到餵魚哥面前,仰頭看著說:「餵魚哥,你太厲害了。」
「我們直播間的寶寶們全在刷雖敗猶榮,你現在是英雄了。」
「呵呵,英雄有什麼用,魚跑了。」餵魚哥無奈道。
「魚跑了下次再釣嘛。你那個餌料烤魚還有沒有?我直播間粉絲說想看你現場表演餌料烤魚。」
岸邊的釣魚佬們繼續圍著他討論著剛才的一幕,搞直播的釣魚佬們更加是簇擁著餵魚哥,而餵魚哥卻尋找著他的直播間。
陸億沒有上岸。他坐在快艇上,看著岸邊那堆簇擁著餵魚哥的人群,心裡想著那三條鱘魚終於有一條被人釣到了。幸好只放了三條,要是放多了,這種場面隔三差五就得來一次。
他把快艇引擎發動,往水庫中心開去,準備找個清靜地方躺一會兒。今天這個水庫,節目確實是太多了。這樣搞他都要沒時間吸收靈力了。今天快遞就要到了,晚上又可以下水看看那些發光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