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那邊不是中魚後的歡呼，是兩個人對著嚷嚷的聲音，中間還夾著露露那標誌性的嬌嗔。
他循聲看過去，露露的釣位旁邊圍了好幾十個人，一半是看熱鬧的釣魚佬，一半是舉著手機的遊客。圈子中間，兩個年輕男人正面對面站著，臉紅脖子粗的，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
露露站在兩人旁邊，手裡還抱著竿子，魚線在水面上左右移動，那條魚還沒跑。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粉色的瑜伽褲，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上身是件白色的短款防曬服，露出一截腰。
「我先拿的抄網！你憑什麼搶？」穿白色防曬服的年輕人喊道，他手裡緊緊攥著抄網的鋁合金杆子，面部表情冷硬。
「你拿了半天你不抄，魚都快跑了！我是來幫忙的！」另一個穿黑色T恤的寸頭毫不示弱，一隻手抓著抄網的網圈，另一隻手還指著白防曬服的鼻子。
「我抄不抄是我的事，你把手鬆開！」
「我就不松，你能怎麼著？你看露露都遛了多久了，你倒是抄啊！」
「我什麼時候抄要你管？你先把手鬆開！」
「你先松！」
旁邊一個釣魚佬看熱鬧不嫌事大，雙手攏在嘴邊喊了一嗓子：「你倆石頭剪刀布，誰贏了誰抄！」圍觀的人全笑了，有人接話喊你倆乾脆打一架，誰贏誰當露露的御用抄網手。
有人說我提名我自己，我抄魚賊穩。有人喊你算老幾，排隊去。
露露看著兩個吵架的男人，嘴角微微翹著，眼睛卻睜得大大的，聲音軟軟的：「你們別吵了啦，魚都要跑了。這條魚我遛了好久了，要是跑了我會傷心的。」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點撒嬌的尾音，但手上的竿子該頂還是頂著，顯然那條魚對她來說已經不是重點了。
「露露你讓他把手鬆開！抄網是我先拿的，你是知道的！」白防曬服回頭沖她喊。
「你拿了半天不抄，你還好意思說？我是來幫忙的，我又沒想搶你的功勞！」黑T恤寸頭也沖她喊。
「你這叫幫忙？你這是搗亂！」
「我搗亂？我剛幫你把魚護都拿過來了！」
「我讓你拿了嗎？」
露露把竿子往旁邊的助手手裡一塞，走到兩人中間，伸出兩隻手，一隻搭在白防曬服的胳膊上，一隻搭在黑T恤寸頭的胸口上，輕輕推了一下。她先仰頭看著白防曬服，睫毛忽閃忽閃的：「你也是，人家是來幫忙的嘛，不要這麼凶。」然後轉頭看著黑T恤寸頭，嘴微微嘟起來：「你也是，抄網讓人家自己拿嘛，你搶什麼搶。」她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晃著，瑜伽褲包裹著的長腿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晃眼。
白防曬服被她那一眼看得臉更紅了，但手上的勁還是沒松。寸頭被她那一推，胸口那塊皮膚像是被燙了一下，但嘴上還是不服氣。
「你們兩個大男人，不要讓我為難嘛。我的寶寶們都在看著呢。」她轉頭對著旁邊還在直播的手機鏡頭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無辜。
彈幕糊成一片。有人刷我的女神撒嬌了，有人刷這兩個舔狗快打起來我要看血流成河，有人刷露露你今天這身太頂了我截圖了，有人刷兄弟們把保護打在公屏上，有人刷讓我去抄吧我抄完就消失，有人刷你們兩個別吵了快看彈幕。
旁邊看熱鬧的釣魚佬們更來勁了。有人喊露露你選一個當正宮，另一個當備胎。有人喊什么正宮備胎，這叫首席抄網手和替補抄網手。有人喊露露你別釣魚了，你釣人吧，把我釣上去。有人喊你排隊去我都排了三天了。圍觀的人笑得直拍大腿，手機舉得跟樹林似的。
白防曬服被這些起鬨聲激得臉更紅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沖寸頭喊了一句：「你把手給我鬆開！我今天非得幫露露把這條魚抄上來，誰也別想搶！」
「你才給我鬆開！我大老遠開了兩百公里過來，就為了今天能幫露露抄一次魚！」
「你開兩百公里了不起？我開了三百公里！」
「你倆要不要比比誰開得遠？我開了一千公里，從省外來的！」人群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全場笑翻。
露露看著這兩人誰也不肯讓步，忽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叉腰，嘴一撅，腳往地上一跺，聲音忽然高了八度：「你們再這樣，我就都不喜歡你們了！」
這話一出，白防曬服和黑T恤寸頭同時愣住了。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看向露露。白防曬服手上的勁鬆了，寸頭抓網圈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放開了。
兩個人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同時垮了下來，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聽到沒有？都鬆手。」露露叉著腰，看著他們兩個，下巴微微往上抬著。
白防曬服鬆了手。寸頭也鬆了手。抄網掉在地上，誰也沒去撿。
彈幕徹底瘋了，滿屏的不喜歡太狠了，舔狗末日，露露這一招絕殺，選我選我我聽話，我願意當備胎，兄弟們我也想要被威脅說不喜歡我。有個叫露露的御用抄網手的ID連刷了二十個禮物，彈幕特效把整個屏幕都蓋住了。
有人喊兄弟你刷禮物有啥用露露又看不到。那人秒回了一句她知道我ID，她上次念過我的名字。旁邊的人說你被念過名字了不起啊，我也被念過。
又有人說你們別爭了我被念過三次。幾個釣魚佬在旁邊聽著這些對話，互相看了看，有人低聲說這他娘的比我年輕時候追對象還瘋狂。
陸億站在壩上，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幕。他嘴裡叼著的煙已經燒到濾嘴了，菸灰掉在鞋面上也沒察覺。他見過釣魚佬因為爭窩子打架，見過釣魚佬因為被切線罵娘，見過釣魚佬因為上了大魚哭鼻子，見過釣魚佬為了買魚競價喊破了喉嚨。但今天這個場面，他還真是頭一回見。他把菸頭從嘴邊拿下來，彈進泥地里，轉身往簡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