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完這事兒,陸億回到棚子裡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四點了。他把外套脫下來疊了疊當枕頭,和衣往床上一倒,眼睛閉上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感覺只睡了一小會兒,耳邊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陸億睜開眼,窗外天剛蒙蒙亮,停車場方向有車燈的光柱在霧氣里晃。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五點半不到。他翻身坐起來,臉上沒什麼倦色,鍊氣四層的身體恢復得快,一兩個小時的睡眠已經夠了。
他套上鞋子走出棚子,停車場裡已經停了兩輛車,幾個釣魚佬正從後備箱裡往外搬裝備。看見陸億走出來,有人沖他招手:「老闆早啊。」陸億走過去散了根煙,站在那跟他們閒聊了幾句。陸陸續續又有車子開進來,有人是昨天來過的,有人是生面孔,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恨不得扛起竿包就跑。
不到六點半,陸億數了一下人頭,已經不下五十個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期,星期六。難怪,今天是周末。他回棚子裡坐下,心裡盤算起來,本來說好今天要開車出去送魚的,按這個架勢,今天的人數恐怕要破紀錄,老媽和三叔他們能不能忙得過來?他想了想,決定送魚的事先放一放,周末人手緊,他得留在水庫。
天色越來越亮,停車場裡車子一輛接一輛往裡拐,發順在停車場入口嗓子都快喊啞了。陸億正蹲在棚子門口抽菸,遠遠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從停車場方向走過來,數了數,不下二十個。打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瘦高個,穿著防曬服,肩上扛著竿包,手裡拎著三個魚護,走起路來魚護一晃一晃的。
一群人走到棚子跟前,那小伙子把魚護往地上一放,笑嘻嘻地對陸億說:「老闆,我們又來上班了。你看我今天帶了十來個新釣友。」
陸億看著他那三個魚護覺得好笑:「在我這釣魚咋成上班了?」
「嘿嘿,你這的魚情太好了,我每天都爆護啊。」小伙子拎起魚護在陸億面前晃了晃,「除了釣費我每天還有的賺。你看我今天帶了三個魚護,我要狂刷,爭取今天賺兩百。」
陸億聽到這話,心裡忽然動了一下。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小伙子,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十來個新面孔。一個念頭跳了出來。這些釣魚佬每天從他這裡釣走魚,他回魚收回來再往外賣,說到底還是他自己在跑銷路。這些傢伙既然想打工,要不自己利用上這一點,說不定能找個大代理,當然這些人肯定不是他的目標客戶,屬於散戶。他得在群打個廣告。
他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只是看著那個小伙子笑道:「呵呵,你厲害。歡迎各位釣友來盤我。不怕你們釣,就怕你們釣不多。」
「老闆,嘿嘿,今天非得盤哭你。」小伙子身後的一個中年人拍了拍竿包,嗓門大得周圍的人都笑了。一群人毫不避諱地當著陸億的面討論今天的盤老闆計劃,說今天要死守大魚,說誰誰誰昨天回去被老婆罵了今天必須賺回來。他們故意說得很大聲,像是在試探陸億的反應。陸億知道他們的心思,這些人嘴上說盤老闆,其實心裡也怕老闆哪天不讓他們這麼玩了。他們越是這樣嚷嚷,越是說明他們心裡沒底。
陸億自然不怕。不要說系統每天給他返現,就算沒有返現,光是這個回魚價格他也虧不了。他笑著沖那幫人擺了擺手:「趕緊去找位置,去晚了沒好釣位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扛著裝備往水邊走了。那個小伙子走在最後面,三個魚護扛在肩上像扛著三面旗。
過了七點,老媽到了。她騎著自行車從村里過來,后座上綁著給陸億帶的早飯。她把車停在棚子旁邊,抬頭往停車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七七八八,連再生石鋪的邊緣位置都塞滿了車,有幾輛車乾脆停到了路邊的草地上。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老媽把飯盒遞給他。
「周末嘛。」陸億接過飯盒,打開一看,裡面是炒米粉,上面放了兩個荷包蛋。
三叔緊跟著也到了,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短袖。他走到棚子門口,也不進去,就站在那看停車場,看了好一會兒才扭頭對陸億說:「阿億,這人看著比昨天還多啊。」
「218個了。」陸億嘴裡塞著米粉含糊地回了一句。
「多少?」三叔以為自己聽錯了。
「218個,我剛數的。」陸億把筷子舉起來比劃了一下。
旁邊的筒骨叔和有福也聽見了,筒骨叔嘖了一聲,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一個人兩百塊釣費,兩百一十八個人是多少錢來著?」
「四萬多。」有福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全聽清楚了。
「光釣費就四萬多啊?」筒骨叔眼睛瞪得老大,「我這一個月工資才3000,你一天光收釣費就頂我十個月?」
「哪有你這麼算的。」老媽在旁邊嗔了一句,但臉上的笑怎麼也藏不住。她坐在棚子裡,手裡握著收款手機,嘴角翹得老高,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村裡的幫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夸著陸億會做生意,有人說這水庫在阿億手裡是活過來了,有人說以前三矮承包的時候連條十斤的魚都釣不上來,有人接話說那是人家阿億有本事。陸億隻是埋頭吃米粉,不搭腔。
「你不是說今天要送魚出去嗎?」三叔忽然想起來,走過來問陸億。
陸億嘴裡塞著米粉,筷子往碗底戳了戳:「今天人這麼多,懶得送了。等下人太多怕你們忙不過來。」
「現在不就是收個費嘛,這麼多人有什麼來不及的。」三叔掏出煙點上,「收攤前回來就是了。」
陸億想了想,咽下嘴裡的米粉:「算了,周末人肯定一直來,下午說不定能破三百。送魚哪天都能送,不差這一天。」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早上那個小伙子扛著三個魚護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轉。如果他讓這些釣魚佬幫他把魚賣出去,他還用自己開著小貨車滿城跑嗎?釣魚人中肯定有這樣的人才,都說釣魚人啥都會就是釣不到魚不是。
這個主意他越想越覺得靠譜。他把空飯盒往桌上一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水邊看了一眼。滿水庫的釣傘花。
這麼多人,他先去吸一波靈力,然後再慢慢想想廣告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