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沒再管那兩個小鬼,把煙叼在嘴裡,低頭繼續刷手機。他今晚之所以下這麼重的手,是來之前就翻來覆去想過很多遍的。他一個從大城市打工回來的人,在這村里沒有根基,沒有勢力,真要論社會關係,他連楊德勝一個零頭都拼不過。他能倚仗的東西只有一樣,就是這身已經脫胎換骨的體質。鍊氣四層,靈力淬體,感官、速度、力量全都遠超常人。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這幫人長記性,讓他們從骨子裡忌憚,讓他們以後想起陸家壟水庫這個地方,膝蓋先軟三分。
剛才出手的時候他心裡其實也沒底,畢竟以前從沒打過這麼多人。但一巴掌一個抽完之後,他心裡反而踏實了。他只用了兩成力,人就橫了一地。要是用全力,腦瓜子真能被抽爛。這幫人揍了也就揍了,他們敢報警嗎?投毒在先,半夜持械在後,報警是自投羅網。武力震懾也是震懾,這一頓巴掌下去,姓楊的應該能認清一個事實了,這裡不是他能伸手的地方。
煙抽完了,地上那幫人還沒爬起來。陸億把菸頭彈開,掏出手機開始刷抖音。本地的視頻沒劃兩下,就有釣魚佬曬魚獲,全是他水庫里出來的大魚,有的抱著青魚咧著嘴,有的蹲在斷竿牆前舉著爆掉的竿子,每條視頻底下都有人問地址和收費。陸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應該在抖音上正經打個賣魚廣告了。他馬上行動起來,把那些釣魚佬的照片一張張截圖保存,然後打開剪映,把照片一股腦丟進去。他沒什麼高超的剪輯技術,就是把現場照片輪番放了一遍,然後在最後加了幾行字:陸家壟水庫每天出魚幾千斤,全是釣魚人現釣上,純野生,比千島湖的還鮮美,歡迎各大收魚老闆來現場看貨,價格美麗。底下附上了自己的手機號。
他正埋頭編輯文案,地上的人開始陸續坐起來了。陸億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改最後一行字。楊德勝坐在地上,後背靠著豐田霸道的輪胎,臉上還掛著泥,表情木木的。他剛剛被那巴掌抽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響了好一陣子,這會兒才慢慢回想起來自己在哪,來幹什麼,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手下那些年輕人也在陸續爬起來,有的扶著腰,有的捂著嘴,有的站著直晃,臉上全是巴掌聲留下的紅印子和泥巴。
有個小鬼從地上爬起來,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滾在腳邊的那根鐵管上。他一咬牙,彎腰撿起鐵管,一聲不吭地就朝棚子這邊沖了過來。陸億抬眼掃了一下,那動作在他眼裡慢得像水裡的氣泡。人衝到跟前,鐵管還沒舉起來,陸億抬腳往他膝蓋上輕輕一點。那小鬼慘叫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鐵管掉在旁邊咣當響,他抱著膝蓋扯著嗓子嚎了起來。陸億被他嚎得心煩,一腳掌抽過去,對方哼都沒哼一聲就又倒下去不動了。被綁在棚子門口的兩個小鬼看得臉皮直抽抽,黑衣小鬼把腦袋往領口裡縮了縮,恨不得整個人縮進衣服里。旁邊有幾個本來也想跟著衝過來的年輕人,看到這一幕,全都把腦袋縮了回去,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回地上,假裝自己還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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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億把視頻檢查了一遍,確認廣告語沒寫錯,點了發布。然後他把手機鎖屏,抬起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堆人,最後落在楊德勝身上。楊德勝還坐在霸道輪胎前面,頭髮上的髮膠早散了,小背頭塌成了雞窩。
「還坐在那呢?」陸億開口了,「過來跪下。」
空氣安靜了幾秒。有小弟轉頭望著楊德勝,有小弟喘著粗氣攥著拳頭,更多的人目露憤怒,眼眶都快瞪裂了,但沒有一個人敢動。楊德勝坐在地上沉默了好久,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他混了這麼多年,從沒碰過這麼離奇的事。一個人,用巴掌,十幾秒抽翻了他帶來的所有人。這他媽是功夫還是什麼?這人動不動就叫人跪下,他這張老臉今晚是全扔在這了。
「怎麼?還不服氣?」陸億的語氣又冷了一截。
「媽的,你他媽別囂張。」旁邊那個叫剛子的大漢扯著嗓子回了一句,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楊德勝扭頭一看,臉色刷地變了,連忙撲過去按住剛子的手:「剛子,別打。」
「哥!」剛子把手機舉高了,眼珠子通紅。
「打了我們就出不去了。」楊德勝壓著嗓子說。
陸億看著這一幕,冷笑了一聲:「沒事,今天你把能叫到的人都喊來。明天全國出名咯,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黑社會成員半夜圍攻水庫老闆,被反殺,死傷數百人。」
楊德勝回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對著剛子又說了一遍:「不要打。」
陸億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嘴角掛著一絲笑:「還想談嗎?不想談就走吧,後果自負。」
「你究竟是誰?」楊德勝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啞了許多。
「你不清楚嗎?」陸億笑著反問他,「怎麼,楊老大混得這麼差,查不到我的底細?」
楊德勝的眼睛轉了又轉,腦子裡把昨天電話里那老大哥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對方說沒聽說過這號人,可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一個人打翻他所有人,臉上還掛著笑。這種底氣,不是裝出來的。
陸億不等他回答,轉身走回棚子門口,又在凳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要談趕緊跪,最好磕幾個響頭。」
剛子湊到楊德勝耳邊,聲音壓到最低:「哥,咱們走,回去準備好了再來。」
楊德勝看著陸億,胸口劇烈起伏著,喘了好幾口氣,最後轉過頭對剛子說:「剛子,他一個人就能幹我們這麼多人,他背後必然有不凡的勢力。他不是普通人,今天這次我得認栽了。」
「山哥,可是……」剛子的話沒說完。
楊德勝打斷了他:「沒事,人在江湖,能屈能伸才能混得久。」
陸億又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透過煙霧看著楊德勝。他今晚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從心理和物理兩個層面上徹底摧毀這幫地痞。他不解釋自己的來歷,也不透露任何底細,讓他們自己去瞎猜,猜得越離譜越好。
沒過多久,楊德勝像是終於做了決定。他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的泥巴都顧不上拍,緩緩走到陸億跟前,站了片刻。然後他咬著牙,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陸老闆,我楊德勝有眼不識泰山,今天得罪了你。我給你賠個不是。」他低著頭說,沒有磕頭。
身後那幫小弟全都站直了,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哥」,另一個嗓門更大的也跟著喊,聲音裡帶著憋屈和憤恨。剛子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喊了一聲「山哥」,那一聲比前面兩個都要悲。楊德勝沒有回頭。
陸億翹著二郎腿看著他,沒開口。
楊德勝跪在地上,嘴唇抽了又抽。
「嗯。」陸億終於應了一聲,「那你說這事該怎麼解決?」
「我賠你點經濟損失。」楊德勝說。
「打算賠多少?」
「賠……賠你五萬怎麼樣?」楊德勝吞吐著說。
「五萬?」陸億笑了一聲,「你打發要飯的呢?」
在場的小弟們聽到這話,一個個臉漲得通紅,恨不得衝上來拼命。後面有個小鬼忍不住喊了一句:「五萬還不多,又沒真毒到魚!」
「閉嘴!」楊德勝猛地回頭吼了一聲。
陸億笑著舉起手機,把現場掃了一圈,鏡頭慢悠悠地划過每個人。楊德勝看著他拍,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沒事,你們一分都不用出。」陸億收起手機,語氣輕描淡寫,「等下我打個電話,會有人找你們算帳的。」
楊德勝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後背冷汗涔涔往外冒。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收錢,要叫人?他背後到底是什麼來路?他喉嚨上下滾了滾,咽了口口水,聲音放得極低:「陸老闆,您說我們該賠多少?」
陸億把手機放進口袋,歪著頭想了想,說:「二十萬吧。二十萬我就能把事壓在我這。」
「你他媽怎麼不去搶!」剛才那個閉嘴的小鬼又沒忍住。
楊德勝扭過頭,眼睛裡終於冒了火,對著後面那幫人吼了一句:「都給我閉嘴!要死啊!」
陸億好奇地看著楊德勝,問道:「你這幫小弟都想害死你啊,山哥?」
楊德勝轉回來,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陸老闆,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們計較。」
「行吧。」陸億點了點頭,「你是支付寶還是微信?我現在沒銀行卡。」
楊德勝的笑容僵住了:「我……我現在微信上沒這麼多錢。明天,明天給你打過來行不行?」
「那不行。」陸億乾脆地搖了搖頭,「今天的事今天結。你這麼多人,湊一湊。」
楊德勝臉上又抽搐了幾下,猶豫了好一陣,才試探著問:「那……那我起來跟他們商量一下?」
陸億點了點頭。
楊德勝從地上爬起來,膝蓋跪得生疼,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打晃。剛子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了他,一群人也圍了上去,把他圍在中間。楊一帆和楊家寶兩個小鬼茫然地看著陸億,眼神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幾分鐘,楊德勝從人群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好了,掛著笑走到陸億跟前說:「陸老闆,我們這就掃碼。」
陸億沒理他,繼續低頭刷手機。楊德勝回頭使了個眼色,手下的人開始對著棚子牆上貼的收款二維碼挨個掃碼。陸億的手機收款提示音不停地往外蹦。八千,一萬,五千,三萬,手機震個不停。響了好一陣,終於停了。
「陸老闆,你數數,應該有二十萬了。」楊德勝站在旁邊,雙手垂著。
陸億放下手機,沒去數,只是說了句:「行了,走吧。」
「哎,好。」楊德勝笑著說。他轉過身揮了揮手,眾人開始往車那邊走。有人一瘸一拐地扶著同伴,有人捂著還在流血的嘴角,有人把地上還暈著的那個抬起來塞進車裡。
「哎,山哥。」陸億在背後叫了一聲。
楊德勝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以為他又要幹嘛。
「說謝謝。」陸億說。
楊德勝的臉又抽搐了一下,嘴角往下沉了沉,然後躬下身子,低著頭說了一句:「謝謝。」
陸億嘴角掛著一絲笑,抬腳踢了踢蹲在旁邊已經看傻了的那兩個小鬼:「還不滾?」
兩個小鬼連忙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腳底像抹了油一樣往車子那邊跑。三輛車的引擎聲陸續響起來,車燈的光柱劃破了夜色。剛子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他站在車門旁邊,回頭看了陸億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像刀子一樣。陸億正低頭玩手機,根本沒看他。剛子咬了咬牙,鑽進車裡,砰地一聲拉上車門。
三輛車掉了個頭,沿著土路往回開,車尾燈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道的拐彎處。
棚子前面又安靜了下來。月光照在泥地上,地上橫七豎八全是腳印和打滾壓出來的坑,還有一根鐵管孤零零地躺在那。陸億坐在凳子上,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彈進泥地里。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條收款記錄,然後鎖屏,起身走進了棚子。二十萬輕鬆到手,陸億都想他們每天來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