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他媽的說啥呢?」楊德勝身後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罵道。其他人也跟著回過神來,一時間罵聲四起,幾個性子沖的已經從腰後抽出棍子,腳步蹬蹬地往前沖。剛衝到楊德勝身邊,楊德勝卻抬手一擋,把那幾個人攔住了。
「都別動。」他說。
楊德勝盯著陸億,臉上那層客套的笑容碎了個乾淨。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嗓子裡擠出來,乾巴巴的,「呵呵。」然後笑聲越來越大,「呵,哈哈哈。」他是真的被氣笑的。他今晚過來,腦子裡過了好幾種開場,對方可能強硬,可能報警,可能裝慫,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一句。剛下車,對面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讓他跪下。這人不是腦殘就是傻子。
蹲在地上的兩個豬頭小鬼也被陸億這句話震住了,兩雙腫成縫的眼睛使勁睜著,互相看了一眼。黑衣小鬼心想,這麼多人,他怎麼敢這樣說話。
楊德勝身邊那個塊頭最大的漢子,身高足有一米八出頭,往前探了一步,粗聲粗氣地喊道:「山哥,我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哥,這怕不是個傻逼吧。」後面又有個年輕人補了一句。
就這幾秒的工夫,那群人好像集體反應過來了,好幾個年輕人開始笑出聲,笑聲裡帶著看熱鬧的快意。有人把棍子扛在肩上,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人抱著胳膊等楊德勝下令。
陸億還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煙夾在指間,已經燒了一半。他不緊不慢地抽了一口,又吐出來。
楊德勝看著他這副擺譜的架勢,眉頭擰了起來。他昨天晚上打了個電話給鎮上一個老大哥,旁敲側擊地打聽過。那老大哥說沒聽說過這號人,也沒聽說他關係網裡有誰包水庫。在這個鎮上,他楊德勝想打聽的事,一個電話就夠了,要是有大魚,不可能不知道。正因為他覺得摸清了底,今晚才敢派人來動手。可眼前這人一臉鎮定,到底是裝出來的,還是真有他查不到的勢力?
他把火往下壓了壓,換了個語氣開口:「陸老闆,你這是玩哪一出?我過來不只是為了我這兩個侄子,主要是想跟你談談水庫的事。」
「想談?」陸億看著他,又抽了一口煙,「先跪下。」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旁邊那個高個大漢終於忍不住了,嗓門炸開,口水星子都噴出來了。
楊德勝臉上的表情開始變了。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這麼不給他面子。三番兩次,當著一幫手下的面,讓他跪下。他要是再忍,身邊這幫小弟回去怎麼看他?他嘴唇動了動,話噎在喉嚨里,臉色變了好幾變。年輕十歲的時候他早就衝上去捅幾刀了。他抬起手,正要開口叫人上去抽陸億幾個嘴巴子。
陸億站起來了。
他把手裡的煙屁股送到嘴邊,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菸頭燒得通紅,火星子往後竄了一截。他把菸頭彈了出去,火星在夜色里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地上濺開。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陸億的聲音不高,但字字見底,「跪下,先道歉。」
說完這句話,陸億臉上的表情變了。之前是懶洋洋的不耐煩,現在是一層冷到骨頭裡的狠厲。
這一下,楊德勝身邊那幫人徹底炸了。沒等楊德勝開口,已經有三個年輕人沖了出來,最前面那個掄起棍子就往陸億腦袋上招呼。
陸億抬腿就走了過去。
「啪。」
第一個衝上來的年輕人還沒看清他出手,臉上已經挨了一巴掌。整個人像被一根鐵棍掃中了一樣,腦袋歪向一邊,身體跟著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棍子脫手滾出去老遠。
陸億沒有停。他邁過那個人,直接走到楊德勝面前。
楊德勝的眼睛瞪大了,他下意識想往後退,腳後跟卻絆在泥地上,身體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陸億抬手一個巴掌扇過去,正抽在他臉上,楊德勝整個人被抽翻在地,腦袋磕在泥地上悶響了一聲。
剩下的人見狀一擁而上。那幾個拿著水管的年輕人從後面衝過來,有人罵,有人喊,有人掄起水管猛砸過來。陸億轉過身,對著先過來的送了一個巴掌。
「啪。」一個躺下了。
「啪。」又一個躺下了。
「啪。啪。啪。」巴掌聲在夜裡的水庫邊響得像一串鞭炮。
那個塊頭最大的漢子最能扛,挨了第一巴掌竟然沒倒,晃了晃腦袋又站穩了,嘴裡罵了一句髒話又衝上來。陸億給了他第二個巴掌,他踉蹌著退了兩步。第三個巴掌把他扇得單膝跪了地。第四個巴掌落下去,他整個人轟地一聲橫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前後不過十幾秒。
棚子前面的泥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有人被直接抽暈了過去,歪著脖子一動不動。有人抱著臉在地上打滾,嘴裡啊啊地叫。有人蜷成一團,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手電筒從某個倒地的人手裡滾了出去,光柱斜斜地照著,光線里全是浮起來的塵土。
楊德勝趴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一百面鑼在他耳朵里同時敲。他想爬起來,手掌撐在地上使了幾次勁,腰上卻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起不來。
陸億站在滿地人的中間,低頭看了看他們,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媽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裡,點上火,走回棚子門口,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來。又翹起二郎腿,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慢慢噴出來。
他偏過頭,看著蹲在旁邊的那兩個小鬼,嘴角彎了一下:「你們大伯跟你們一樣不聽話啊。」
兩個小鬼看著他,腫成縫的眼睛裡全是恐懼。黑衣小鬼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咕嚕了一聲,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人用巴掌都能抽死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