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小鬼低頭跪在泥地上，臉腫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嘴唇翻著，像兩條被拍上岸的魚。他們不敢說話，也不敢看陸億，只是偶爾互相用肩膀碰一下，像是在確認對方還活著。
過了十幾分鐘，陸億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亮著，楊德勝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就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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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這就過來。」
沒有辯解，沒有質問，沒有多餘的廢話。陸億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站起來，一把拽起地上兩個小鬼的後衣領。黑衣小鬼被拽得往前一個踉蹌，嘴裡含糊不清地啊了一聲。陸億拎起地上那個裝著毒藥罐子的塑膠袋，往他們屁股上踢了一腳：「快走。」
兩個小鬼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腳底下拌著蒜，好幾次差點摔倒。他們的臉經過這幾十分鐘的發酵，已經腫得完全變了形，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鼻子和嘴巴都歪了，在月光底下看著又滑稽又瘮人。陸億把他們帶到棚子前，指了指地面讓他們蹲好，也沒綁他們，自己轉身進了棚子。
他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褲子，把鞋帶繫緊，又從桌上摸了一根煙點上。他搬了把凳子放在棚子門口，一屁股坐上去，翹起二郎腿，吐了口煙。月光鋪在水面上，遠處的水庫安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兩個小鬼，隨口問道：「哎，小鬼，這山哥跟你們是同村的？」
黑衣小鬼轉過頭來，腫著臉含含糊糊地回道：「嗯，他是我伯伯。」
陸億好奇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身子往前探了探：「親的？」
「不是，是堂的。」
「哦。」陸億靠回椅背，又吸了口煙，「那他在你們村混得很好咯？有多少小弟啊？」
「還……還行吧。多少人不知道，反正場子裡很多人都認識他。」黑衣小鬼說話漏著風，嘴裡估計有地方破了。
「他不來救你咋辦？」陸億盯著他問道。
黑衣小鬼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陸億意外的話。他說：「那沒事，你最多把我揍一頓唄。去了警察那最多關幾天，我未成年又不怕。」
陸億聽完，嘴角慢慢彎起來，笑得有點壞：「嗯，小鬼挺懂的嘛。那你想過沒有，我可以直接把你們丟到水庫里，然後說你們偷釣自己淹死了。」
兩個小鬼同時抬起頭，腫成豬頭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擠在肉縫裡的眼睛裡，慌了一下，又慌了一下。黑衣小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綠衣小鬼把臉別了過去，他們雖然有慌，但是也不是特別害怕，一個開釣場的老闆難道還真敢殺人啊。
陸億把菸頭往地上一彈，語氣忽然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從嗓子底壓出來的狠勁：「這么小不學好，有沒有想過自己過來會死？」
「大哥，不至於吧？殺人要被槍斃的。」黑衣小鬼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哆嗦。
陸億往前探了探身子，臉湊近了一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聽過一句話沒有？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們把我魚弄死了，就是斷我財路。這和殺我有什麼區別？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帶著一股真真切切的殺意。他確實恨不得把這幫人丟下去餵魚。要不是有法律這層東西罩著，他今晚真幹得出來。他甚至在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弄塊地方養幾條鱷魚？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沒有往下想，但眼神里那股狠勁是真真切切的，兩個小鬼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大哥，大哥，我只是個小角色啊，不至於不至於，我賠錢好嗎？」黑衣小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陸億冷笑了一聲，把身子靠回椅背上：「呵呵，你們賠不起的。等山哥過來吧。」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遠處的村道上亮起了車燈，三束光柱從夜色里切開一條路，由遠及近，引擎聲越來越響。打頭的是一輛豐田霸道，高大的車身在土路上顛簸著，後面跟著兩輛轎車，一輛寶馬，一輛國產車，車燈把停車場照得一片雪亮。
三輛車在棚子前面停成一排，霸道熄了火，車門打開，先下來兩個年輕人，站在車門兩側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駕駛座後面那扇車門才打開，下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
這人梳著小背頭，頭髮打了髮膠，在車燈的餘光里泛著油光。下巴上留了一撮鬍子，修理得很整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體型保持得不錯，不油膩，甚至能看到胳膊上有肌肉的線條。他站定之後，先看了一眼棚子門口的陸億，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兩個小鬼，然後臉上浮起一層笑容，大步走了過來。
「呵呵，陸老闆，這個事不好意思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笑，語氣輕鬆，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身後，寶馬和國產車的車門也陸續打開了。十個年輕男人從車上下來，站在車旁邊，沒有跟過來，但也沒有散開。他們年紀都在二十出頭三十左右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不怎麼友善，有幾個把下巴微微抬著，眼神越過楊德勝的肩膀，冷冷地盯著陸億。
「跪下。」
陸億的聲音不大，但穩得像一塊石頭砸在水面上。
楊德勝的腳步停住了。他臉上的笑容沒來得及收，就那麼卡在臉上，嘴角還翹著，但眼睛裡的笑意已經沒了。他偏了偏頭，像是不確定自己聽清楚了：「你說什麼？」
「我讓你跪下。」陸億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指間夾著煙，菸頭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