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回到家的時候,老媽已經把飯菜熱在鍋里了。他吃著飯聽著老媽說著村裡的閒事。
陸億一邊吃一邊聽,偶爾應一聲。吃完了飯,他把碗筷收到灶台上,去院子裡沖了個澡。他擦乾身子換上一件乾淨的T恤後,從屋裡拿了兩件換洗衣服塞進塑膠袋裡,又抱了個毯子和枕頭,走到堂屋對老媽說:「媽,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去水庫睡。」
老媽抬起頭看著他:「家裡不睡,跑水庫睡什麼?」
「水庫現在生意好了,我不放心。」陸億把塑膠袋打了個結。
老媽想了想,沒再攔他,只是說了句夜裡涼,多帶件衣服。陸億應了一聲,抱著東西出了門。
他把車開到停車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他熄了火,從車上把單人床的床墊和被褥搬下來,抱進棚子裡。棚子裡堆著電子秤、幾箱泡麵和水,他在靠牆的位置把床支好,鋪上被褥,脫了鞋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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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通訊錄里又攢了好幾十個加群申請,紅點密密麻麻排了一長串。他挨個點通過,拉到群里一看,一群的人數已經快滿了。他隨手建了個二群,把二維碼保存下來,想著明天去鎮上列印幾張新群的二維碼貼到棚子門口和停車場入口。一群里聊得正熱火朝天,有人發今天那條143斤青魚的照片,有人在討論明天用什麼餌料,有人在復盤自己今天脫鉤的那條大魚,消息刷得飛快。陸億沒有發言,看了一陣就把群關了。
他又打開網購軟體的物流信息。太陽能路燈和攝像頭已經到市區了,明天就能送過來。他在鎮上見過一家電腦維修店,到時候叫那個老闆來幫忙裝一下,給點工錢就行了。
看完物流,他又點開短視頻平台,在搜索欄里打了「簡易房」三個字。跳出來的視頻密密麻麻,有鐵架結構快速現場安裝的,有水泥澆築模塊化拼裝的,還有那種用貨櫃改裝的精裝房。每個方案都有人在底下講優缺點,有的說鐵架子便宜但隔音差,有的說模塊化的結實但運費貴。他一個視頻一個視頻地往下刷,把幾個看著靠譜的廠家主頁都收藏了,打算明天白天打電話過去問問價格。
不知不覺刷到了十一點。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閉上眼睛。棚子外面安靜得很,只有偶爾幾聲蟲鳴從水庫邊的草叢裡傳過來。他翻了個身,很快就睡了過去。
睡了不到兩個小時,一陣腳步聲把他驚醒了。
不是做夢。他現在的聽覺比常人靈敏得多,那腳步聲還遠,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地踩在泥地上,是兩個人的,腳步很輕,落地沒有分量感,像年輕人。他抬腕看了一眼手機屏幕,12點49分。
他無聲地從床上坐起來,把被子掀到一邊,赤著腳走到門後面,側身貼著牆壁。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從停車場方向一路往棚子這邊來。陸億屏住呼吸,通過腳步聲判斷著距離。這兩個人走路沒有節奏感,步幅也不大,不像是成年人那種沉穩的步伐。
是兩個小鬼。
他心裡跳出這四個字。是來偷魚的,還是來偷釣的?他沒有動,繼續等。
兩個腳步聲在棚子門前停住了。外面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腦袋湊到了門縫前,手機的閃光燈亮了起來,一束白光從門縫裡射進來,在棚子裡來回掃。光束掃過電子秤,掃過泡麵箱子,掃過凌亂的床鋪,最後滅了。
「沒人。」一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沙啞。
陸億貼在門後的牆邊,憋著氣,一動不動。他聽到兩個人轉身走了,腳步聲沿著岸邊方向慢慢遠去。他等了一會兒,輕輕拉開門,貓著腰溜了出去。
那兩個人在前面五六十米遠的地方,兩道手電筒的光柱在水面和岸邊來回晃。陸億隔著幾十米也能看清,兩個人都很瘦,一個穿著黑色的運動服,一個穿著深綠色的衣服,其中一個拎著一個塑膠袋,兩人手裡都沒有釣竿。
不是來偷釣的。陸億微微皺了下眉。不是來偷魚?那是幹啥的,投毒?。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心裡咯噔一下。
前面兩個人停了下來。一個蹲在地上,把手裡的塑膠袋打開,另一個站在旁邊用手電筒給他照著亮。陸億看清了袋子裡的東西,是一個塑料罐子,上面印著農藥的商標。
他沒有再想,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顆石子一樣彈了出去。他的速度極快,幾十米的距離幾秒鐘就拉近了。兩個小鬼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來,手電筒的光柱晃過陸億的臉,他們兩個眼睛瞪得溜圓,嘴張開了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陸億已經到了跟前。
「媽的,你們幹嘛!」陸億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他們耳邊響起。他的巴掌已經掄出去了,啪的一聲拍在蹲著的那個黑衣小鬼臉上,緊跟著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站著的那個綠衣小鬼臉上。兩個人被直接打懵了,手機掉在地上,光柱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陸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左右開弓又連著扇了好幾個大嘴巴子,巴掌落得又快又重,兩個小鬼的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他撿起地上的那個塑料罐子,湊近了看了一眼標籤,火氣噌地一下竄到了頭頂。他揪著黑衣小鬼的衣領,又是幾個巴掌甩過去,然後把綠衣小鬼褲子上的褲繩一把扯了下來,三兩下把兩個人的手反綁在了一起。繩子勒得死緊,兩個小鬼疼得嗷嗷直叫,蹲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叫什麼名字?」陸億蹲在他們面前,舉起手機對準了他們的臉,開了錄像。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哆嗦著,不敢說。
陸億揚了揚手裡的毒藥罐子:「不說也行,我現在就報警,你們自己跟警察說。」
黑衣小鬼先扛不住了,低著頭說了句楊一帆。另一個也跟著說了,他叫楊家寶。
「誰讓你們來的?」陸億又問。
兩個小鬼又沉默了。陸億把手機往他們臉前湊了湊,兩個人把臉別開,黑衣小鬼終於扛不住,嘴裡擠出了幾個字:「山哥。」
「山哥是誰?」
「楊德勝。我們都叫他山哥。」
陸億心裡冷笑了一聲。果然是這老小子。他繼續問下去,兩個小鬼把事情全交代了。楊德勝叫他們半夜來水庫投毒,說事成了給他們一人一千塊。他們騎電動車從楊家坪過來的,車停在停車場外面的土路邊上。
問完後陸億把手機收起來,腦子裡思索起來。
兩個小鬼說完之後,雙雙跪在地上,衝著陸億磕頭,額頭碰在泥地上咚咚響。嘴裡一個勁地說知道錯了,求陸億放他們一馬,說著說著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陸億看著他們,問了一句:「你們多大了?」
「我十六。」黑衣小鬼說。
「我十五。」綠衣小鬼說。
陸億聽到這兩個數字,沉默了幾秒。他又扒開黑衣小鬼的袖子,手臂上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從手腕一直纏到肩膀,紋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作坊的手藝。十五六歲,一條手臂上紋滿了龍,半夜被人當槍使來水庫投毒。他嘆了口氣,把手機重新舉起來,對著兩個人的臉。
「對著鏡頭說,叫楊德勝過來救你們。」
兩個小鬼對著鏡頭哭喪著臉,結結巴巴地喊:「山哥,我們被抓了,你快來救我們。」
錄完後陸億把錄把這段視頻發給了楊德勝。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楊德勝,你不過來,我就報警了。證據我已經留好了,給你定個教唆罪輕輕鬆鬆。」
發完這些,他把手機揣進口袋,低頭看著地上兩個臉腫成豬頭的小鬼。
「跪好了,別動。」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