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陸億就到了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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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的時候六點半還不到，天已經亮透了，水庫水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停車場裡已經停了十幾輛車，比他還要早。
陸億往水邊看了一眼，釣位上有十幾個人已經架好了竿子，打窩的打窩，調漂的調漂，有條不紊。他挨個走過去收費。收到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面前時，對方一邊掃碼一邊說：「老闆，昨天你們水庫那條一百二十一斤的青魚，我們群里都刷爆了。」
「你也是看了視頻來的？」陸億問道。
「那可不，昨晚看了視頻一夜沒睡著，今天四點鐘就從市區出發了。」
陸億笑了笑，繼續往下收。
過了七點，來的人越來越多，車子一輛接一輛往停車場裡拐。陸億站在棚子前面，臉上掛著笑，和每一張路過的面孔打招呼。這些人里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新面孔占了一多半，都是從各個地方看了短視頻之後趕過來的。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表情，那是釣魚人特有的期待，眼睛裡亮晶晶的，腳步走得又快又急，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水邊。
短短一個小時，已經收了五六十個人的費了。
老媽這時候也到了，車裡面裝著陸億的早飯。她下了車，把布袋往棚子裡的桌上一放，看了一眼水邊密密麻麻的人頭，說了一句：「今天好像比昨天還多。」
「這才幾點，等下還有得來。」陸億打開布袋，裡面是幾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老媽在棚子裡坐下來，開始整理桌上的東西。
不一會三叔也到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還是一雙解放鞋。他走到棚子前，陸億看到他，就問道：「叔，小賣部的事彬子怎麼說？」
三叔在棚子門口蹲下來，掏出煙點上：「彬子說這兩天就去跑，弄個營業執照過來。」
「東西的批發也要搞起來了，吃的喝的那些。」陸億說。
「彬子已經去跑批發市場了，今天或者明天就能送貨過來。」三叔吐了口煙，「他在縣裡上班，一下子沒空，他還說要整點烤腸，麵包，蛋撻，茶葉蛋這些。我也不太懂，他說現在釣魚佬喜歡吃這些。」
「那挺好。」陸億點了點頭，「這人越來越多了，叫他趕緊弄。今天等下電網的人要來，給我們拉電線。我等下要去縣城一趟，你們幫我接待一下。」
「你去縣城幹啥？」三叔抬頭看著他。
「去買輛二手車。」
「嗯，你是要弄輛車，裝東西方便。」三叔說。
老媽在旁邊聽到了，轉過頭來問：「你買車啊？錢還夠嗎？」
「二手車便宜，兩萬來塊夠了。」陸億喝了口豆漿說道。
正說著，從停車場方向走過來一群人。陸億抬眼一看，少說有十幾個人。走在前面的是幾個扛著三腳架和相機的，後面還有人拉著拖車。這群人有說有笑地往這邊走，相機鏡頭在清晨的光線下反著光。
陸億心想，這是又來網紅了。看這個團隊的規模，比齙牙哥和露露他們大了不少。
那群人走到棚子前面，打頭的一個人停下腳步，回頭對著身後的鏡頭說了一通話，表情和手勢都非常熟練。三叔站在陸億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又來一個搞直播的。」
那人說完之後轉過身，往棚子這邊走過來。他個頭不高，身材瘦瘦的，皮膚曬得很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他走到陸億面前，打量了一下，開口問道：「哪位是老闆？」
陸億笑著抬了下手。
「你就是老闆？哈哈，你比視頻里還要精神啊。」對方說，同時做了個打拳的動作，「前兩天可是一挑六啊。」
陸億笑了笑，沒說什麼。
「老闆，你們昨天出了一條青魚，一百二十一斤是吧？」對方又問道。
「嗯。」陸億簡單地應了一聲。
「我們看到了，心裡癢的不行。特意開了六百多公里過來的。」對方笑著說，「聽說你這的魚好大，想來挑戰一下。」
「歡迎歡迎。」陸億伸出手和對方握了一下。
「我是專門釣青魚的，看到這麼大的青魚，我就想試試能不能釣到更大的。」對方自我介紹道。
「主播釣過多大的青魚？」陸億問道。
「我最大挑戰過一百斤的，沒有你水庫昨天出的那條大。」對方說得坦誠。
然後他轉過身去，對著身後的鏡頭，表情一下子變得專業起來。他的嗓音提高了半個調，語速快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準。
「各位釣友，今天我們就來到陸家壟水庫，挑戰這裡的巨青。昨天這裡出水了一條一百二十一斤的青魚，不知道今天我們能不能有機會挑戰一條更大的。想要看我挑戰巨青的老鐵，請給主播點點關注，我是青魚獵手王。話不多說，付完款我們立刻就去找位置，挑戰這裡的巨青。」
他一口氣說完，乾脆利落。陸億在旁邊看著，心裡不得不承認，這人的業務能力比齙牙哥強了一截。
青魚獵手王口播完之後，回過頭來，忽然換了一副表情，笑嘻嘻地問：「老闆，你這有沒有什麼雞啊鴨啊鵝啊，羊啊？」
「哈哈，想盤我換這些啊，你換不到了，因為我還沒來得及養。」陸億笑道。
「你這釣魚怎麼收費？」對方又問。
「半天一百，一天兩百。回魚兩塊一斤，賣魚按市場價。」陸億說。
「這麼便宜？」青魚獵手王愣了一下，「老闆，我可是專業釣大魚的主播，釣上來的都是很大的哦。」
「沒事，歡迎各位英雄來盤我。」陸億笑著說。
「好，現在快八點十分了，話不多說，我們趕緊去找位置打窩。」青魚獵手王看了一眼手錶，對著直播間的人喊了一聲。他帶著那群人往水庫西邊方向走了。
陸億目送著他們離開，看到最後面兩個人拉著拖車，拖車上放著一個大水桶。他往桶里看了一眼，裡面滿滿當當全是螺螄。陸億心裡估算了一下，這一桶少說有兩百斤。兩百斤螺螄打下去，青魚不得圍著窩子吃。
陸億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他把收款的手機留給老媽，跟三叔交代了幾句，就騎上電動車往鎮上去。到了鎮上，他把電動車停在超市門口，打了個滴滴去縣城。
他在網上查過一家二手車店，昨天晚上睡覺前看中了一輛五菱榮光小卡，三年的車。到了店裡，那輛車還在，車漆有點褪色，但發動機和底盤看著都不錯。他和老闆談了價，最後三萬五成交，包上牌照。
陸億上了車，在附近轉了幾圈試手感。他考了駕照之後就沒怎麼開過車，踩離合的動作有點生疏，拐了兩個彎之後才慢慢順了。確認車子沒問題後，他直接掃碼付了款。老闆帶著他去車管所上牌，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小時就全搞定了。
從車管所出來，陸億握著方向盤，往商貿城方向開。他要買兩個大水箱，還要買打氧機。商貿城裡這種店有好幾家，他比了兩家的價格，最後挑了兩個五百升的水箱和一套打氧設備，讓人幫忙抬上車斗。
買完這些，他又想起單人床的事。前天在網上買的，物流顯示今天到鎮上。他把車開到鎮上的快遞點，另外還有幾個快遞，包括那些稀有品種的魚苗。他把快遞全搬上車，裝了半車斗。
有了車真的很方便，一趟就能把所有東西拉回去。
他又去了一家GG店，印了一盒名片。名片上就幾行字：陸家壟水庫釣場，陸億，電話多少，地址多少。他拿過名片看了看，字印得清清楚楚，沒有多餘的修飾。
一切搞定之後，已經過了中午了。陸億開著車往水庫方向走，嘴裡吹著口哨。路上沒什麼車，他把車窗搖下來，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心裡默念了一下系統面板。
在線人數跳了出來。
178人。
他愣了一下。
178個人。昨天暴雨天才115個，今天天氣好了，直接飆到178。
他把方向盤握緊了一點，心裡開始計算今天可能的收入。178人，每人兩百塊釣費就是三萬五千多。這些人在水庫里釣起來的魚，回魚和賣魚的流水，再加上系統的返現。
他想不出數字了。
他踩了一腳油門，往水庫方向開去。車窗外面的風呼呼地灌進來，他的嘴角一直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