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整，陸億拿起棚子裡的喇叭。
「收杆了收杆了，各位釣友，今天的快樂到此結束！」
聲音在水面上滾了一圈，傳到每個角落。釣魚佬們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還掛著，有的在嘆息怎麼時間過得這麼快，有的早就開始洗餌盤了。有人開始慢慢收線，有人還在戀戀不捨地盯著水面，嘴裡嘟囔著「再拋一竿，就一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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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幫手散到岸邊，每人負責一片區域。三叔推著電子秤從一個釣位走到另一個釣位，秤盤的金屬板被魚尾巴砸得咣咣響，過路的人都要停下來看一眼數字，然後咂咂嘴走開。
今天出了八條過七十斤的大魚。
齙牙哥那條一百二十一斤的青魚是今天的狀元。今天還出了一條大草魚，七十三斤，一個從鄰縣趕來的老釣友釣上來的，魚上岸的時候渾身金黃，鱗片比成年人的大拇指甲蓋還大，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驚呼聲把附近幾個釣位的人都引過來了。
另外六條分別是一條七十一斤的鰱魚，一條七十八斤的青魚，兩條五十斤出頭的鯉魚，還有兩條破七十斤的大頭魚。每一條魚被抬上秤的時候，都會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手機舉得跟樹林似的，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齙牙哥和露露的直播間早就炸了。一百二十一斤青魚上岸的視頻被人切成十幾段，在各個平台瘋狂轉發。齙牙哥抱著青魚泡在水裡那張截圖，半小時就衝上了本地熱榜前三。露露那邊更誇張，她拍的齙牙哥遛魚時被拖進水裡的片段，底下評論全在刷「釣魚佬的終極形態」「這才是真男人」「我奶奶看了都想學釣魚」。
社交媒體上已經不只是釣魚圈在討論了。有人把陸家壟水庫今天的魚獲截圖發到了幾個大群，標題寫著「暴雨天出巨物，這個水庫是魚塘還是龍宮」。斷竿牆的照片又被翻出來炒了一輪冷飯，新來的網友在底下問地址，老釣友在評論區里當義務講解員，連縣城那家賣漁具的老闆都在底下留言問要不要合作。
陸億沒有細看這些，他正忙著算帳。
今天的規矩改了。從今天開始，所有超過一定規格的大魚，全部按市場價收購，不再單一按回魚價格算。這個消息陸億昨天就在釣場群里發了通知，今天早上又在棚子門口貼了一張手寫的告示。釣魚佬們一開始還半信半疑，等到齙牙哥那條青魚被光頭老闆一萬八買走，所有人都不懷疑了。
回魚的，帶走魚的，買魚的，賣魚的，每條大魚都單獨算帳。系統返現的提示音隔一會兒響一次，陸億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他乾脆把手機掏出來放在電子秤旁邊，每成交一筆就看一眼餘額往上跳的數字。
天擦黑的時候，所有帳都結清了。
陸億蹲在棚子門口，把計算器上的數字從頭到尾加了一遍。回魚收入，賣魚收入，系統返現，三條線匯在一起，最後停在一個數字上。十二萬三千多一點。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計算器收進口袋，淡定的抽出一根煙，吸上一口。
陸億收住思緒，和在棚子外的村民說。叫他們自己去水庫邊里挑一條魚拿回去吃。有幾個還不好意思。三叔卻勸著他們呢去拿就是。很快每個人都挑了一條魚。
傍晚的陸家村，被一條條大魚攪得沸沸揚揚。
最先回來的是筒骨叔。他電動車后座上綁著那條三十斤的草魚，魚尾巴拖在車屁股外面，一路顛得直顫。他老婆正在院門口倒水，抬頭看見那條魚，扯著嗓子就喊：「這麼大一條魚！」筒骨叔把車停穩，臉上難得露出點得意的神色，慢悠悠說了句：「是啊今天又給了一條。」他老婆圍著魚轉了兩圈，摸了又摸，嘴裡念叨著「這得吃多少天」，轉頭就沖隔壁院子喊：「嬸子你快來看，我家筒骨帶回來這麼大一條魚！」
隔壁嬸子趿拉著拖鞋跑出來，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喲，陸億送了這麼大一條魚，他真發財了。」語氣里一半是羨慕，一半是泛酸。
秋水叔的車緊跟著到了。他肩上扛著那條二十多斤的大草魚，從村巷裡走過去的時候，每天個都發出驚嘆。秋水嘴巴帶著笑。
三叔他車后座那條魚用編織袋裹著，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頭，但光看那半截尾巴就知道不小。路過村口大樟樹的時候，樹底下幾個納涼的老太太全都站了起來，其中一個踮著腳尖往車后座看，嘴裡說：「發林 ，陸億今天又給你們送魚啊。哎喲，這魚不要錢一樣的天天送」，眼裡滿是羨慕。另一個老太太搖著蒲扇接話：「當初陸億包水庫的時候，多少人笑話他來著，現在你看看。」先前說話那個老太太不吭聲了，重新坐回去，蒲扇搖得比剛才快了不少。
有福從水庫回來，陸億也送了條二十斤的鯉魚給他，回村裡的時候村民也是看到他三輪車後面掛著魚也是各種詢問。
棋牌室門口的那群人，每過一輛，他們就數一輛，等有福的三輪車也過去了，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陸億這小子，現在是真發達了。」旁邊另一個人酸溜溜地接了一句：「一人一條大魚，這得多少錢啊。請了那麼多人，他這魚不要錢一樣的送。」沒人接他的話。
天已經放黑，陸億把斷竿插到斷竿牆上，今天竟然爆了二十多根，看樣子今天來了很多新人。站在壩上看著水面。
水面已經安靜下來了，白天炸了一整天的水花全沉了下去，只剩月光鋪在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遠處的山影子黑黢黢的，偶爾有夜鳥從水面低低掠過去，帶起一道細細的漣漪。
他點了一根煙，把今天的帳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十二萬三。加上之前的，手頭能動用的錢已經奔著二十萬去了。
」明天可以去買車了。這樣就可以拉著魚往全市免費送魚了。這樣就會有老闆過來收魚。那每天賺的錢又要翻一番。」他心裡盤算著。
他把煙抽完，轉身往回走。
剛走到棚子門口，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一條好友申請彈出來。
「陸老闆，阿旺是我弟弟。」
陸億站住腳步，他知道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