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陸億掏出來一看,是小宇打來的。
「你人呢?」電話那頭聲音嘈雜,小宇的嗓門扯得老高。
「在水庫啊。」陸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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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水庫了。」小宇說。
「哦,馬上到。」陸億掛了電話,拔腿就往棚子那邊走。
遠遠就看見棚子門口,小宇正笑著跟老媽說話。老媽臉上也難得地掛著笑,不知道在聊什麼高興事。
陸億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煙遞過去:「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沒一會兒,正跟嬸子說你呢。」小宇接過煙別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陸億一眼,「你現在這氣色可以啊,比上回見你精神多了。」
「是嘛。」陸億笑了笑,自己也叼了一根,「你們酒樓今天不忙?」
「下午排班,我特意繞過來的。」小宇往水庫方向看了一眼,嘖了一聲,「今天下這麼大雨還這麼多人,我剛才進來看停車場都快停滿了。」
「釣魚佬嘛,只要魚開口,下鐵他們都來。」陸億說著拍了拍小宇的肩膀,「走,帶你去看看魚。」
兩個人沿著泥路走到水邊放魚的地方。陸億蹲下去,拽著網繩往上一提,網兜里十幾條大魚噼里啪啦一陣翻騰,水花濺了他一臉。最大的一條青魚足有四十多斤,尾巴甩起來跟扇子似的。
小宇低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臥槽,你送這麼多條?我咋帶啊?」
「那等下拿塑料箱一裝,放後備箱就是了。」陸億說得輕巧。
小宇蹲下來用手比劃了一下那條大青魚的個頭,又看了看網裡其他幾條,每條少說都有十幾二十斤。他皺著眉算了算:「這幾條加起來起碼上百斤了,還是算了,拿兩條小的就行。」
陸億把網繩放回去,站起身來說:「那你等著,我去釣魚佬那邊拿幾條小的,品種湊多一點。」
「行,隨便整幾條給他就行了,這麼多不要錢啊。」小宇在後頭補了一句。
小宇吐了口煙,忽然壓低聲音說:「哎,我跟你說。我聽說阿旺那個大哥說要搞你這個水庫。」
陸億手上的煙頓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我在鎮上一個朋友聊了幾句。」小宇把煙遞過來,示意陸億續一根,「我看你還是要做好準備,他們那些人有點社會關係。我聽說阿旺他們可能就關幾天的事。」
陸億接過煙,咬在嘴裡,半天沒說話。雨後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地上濕漉漉的水窪上,亮得刺眼。
「真他媽的,做點生意就被人盯上。」他吸了口煙,聲音悶悶的。
「你這生意確實不錯,今天下雨還有這麼多人。」小宇看著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釣傘和雨衣,語氣裡帶著點佩服。
「這幫釣魚人,只要能上魚,颳風下雨算個啥。」陸億彈了彈菸灰,表情緩和了一些。
「說的也是。」小宇笑了一聲,「我有空了也來釣釣魚。」
陸億忽然轉頭看著他,認真地問道:「你在那邊上班工資好不好?不好的話,就在這整個農家樂咋樣?」
「農家樂?」小宇一愣,看了看四周的荒地和泥路,「就這裡?那得花多少錢啊。我在那邊工資還行,你知道的,做廚師打底七八千。你這啊,等我失業再說吧。」
「我打算穩定了,把這一圈山都圍起來,做個山莊。」陸億伸手指了一圈,把水庫周邊的山頭全畫了進去。
小宇順著他的手指掃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山莊?那你得投好大一筆啊,起碼幾百個吧。」
「可能吧,不清楚,那估計是以後的事了。」陸億把手放下來,語氣不急不慢。他心裡想的倒不一定要現在就建山莊,但遲早得把這一片包下來,到時候在山上散養些雞鴨牲畜。
小宇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說趕著晚飯前回去。
「行,你路上慢點。」陸億揮了揮手。
隨機陸億帶著小宇在水庫邊轉了一圈,翻了好幾個釣魚佬的魚護。他蹲在人家旁邊,看中哪條就跟人商量,現算。釣魚佬們一聽是老闆要拿魚送人,都挺痛快,價格也好說。他挑了鯽魚、鯉魚、鯿魚,翹嘴,又拿了一條三十多斤的草魚算是壓軸的,品種湊了個齊全。
把魚裝進泡沫箱搬上小宇的後備箱後,兩個人站在車旁邊又抽了根煙。瞎聊了一陣。
送走小宇,陸億站在停車場邊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三點多快四點了。
他抬起頭,忽然發現天晴了。
陸億站在壩上放眼望去,整個水庫南岸全是精彩的鏡頭。到處都在中魚,搏大魚的,竿子一彎就是滿弓,魚線切水的嘶嘶聲混著釣魚佬的喊叫,熱鬧得像一鍋滾開的粥。
一個年輕小伙子中了一條大草魚,竿子彎到了極限,他整個人被魚拖著在泥地上滑出去三四米遠,屁股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但他死死抱住竿子不撒手,嘴裡喊著「快來幫我」,旁邊兩個釣友衝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三個人一起往後仰。
不遠的另一處,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跟一條金黃色的大鯉魚較勁,魚在水裡一個猛子紮下去,魚線刷地出了一大截,眼鏡男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栽進水裡,幸虧旁邊有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後腰帶。
更多的聲音是此起彼伏的「哦豁」。有人的竿子咔嚓一聲斷了,拿著半截竿子站在岸邊欲哭無淚。有人的魚線啪地一聲切了,整個人保持著揚竿的姿勢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新買的線啊」。旁邊的人笑著拍拍他肩膀,指指斷竿牆的方向。
陸億沿著岸邊慢慢走回去。今天這些釣魚佬是釣爽了。不知道收工的時候今天會又多少進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