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也反應過來了,拽著筒骨叔就往停船的方向跑。那條鐵皮船平時拴在岸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上,離這邊還有好一段距離。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去,腳底下泥水濺得老高。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Ø₥超靠譜
齙牙哥這會兒似乎也獲得了主動權。魚的力量緩下來了,他慢慢帶著魚往岸邊靠,一點一點地往回挪。可每次剛靠到岸邊三四米,魚又發力往外沖,一個來回又把距離拉回去了。齙牙哥在水裡跟魚反覆拉鋸,體力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船終於被三叔他們划過來了。
鐵皮船在雨幕里搖搖晃晃地靠過來,三叔和筒骨叔一人一支槳,費了好大勁才把船穩在齙牙哥旁邊。兩個人彎腰伸手,齙牙哥濕淋淋地被拽上船,魚竿還死死抱在懷裡沒撒手。
上了船之後情況好多了。鐵皮船跟著魚的走向慢慢移動,魚往東船就往東,魚往西船就往西。齙牙哥坐在船頭,三叔和筒骨叔聽他的指令划槳,三個人配合著,竟然被魚拖到了離岸幾十米遠的水面上。
岸上的人看得嘖嘖稱奇。
「我釣了二十年魚頭一回看人上船遛魚的。」
「這不比看海釣刺激?」
「這條魚今天要是上了岸,這個釣場要封神了。」
「早就封神了好吧,你看斷竿牆都多少根了。」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雨漸漸小了,風也不颳了,天邊露出了一線灰白色的雲縫。全水庫的人幾乎都放下了竿子,盯著水面上那艘鐵皮船。一百多號人站在岸邊,穿著花花綠綠的雨衣和救生衣,誰也不說話,誰也沒走。
終於,魚露出了水面。
一條將近一米六的青魚,側著身子浮了上來,魚鱗青黑髮亮,魚身粗得像一截水桶,魚鰭張開的時候比成年人的巴掌還大。魚已經翻了肚子,肚皮朝上,嘴巴一張一合,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岸上爆發出一陣瘋狂的歡呼聲。
「上來了上來了!」
「我的天這條魚也太大了吧!」
「齙牙牛逼!」
「快拍照快拍照!」
鐵皮船慢慢靠了岸。齙牙哥把竿子交給助手,自己翻身從船上跳進水裡,水花濺得老高。他游到青魚旁邊,咧著標誌性的齙牙在雨後的天光里格外顯眼。他伸出雙手,輕輕抱住青魚,那張臉上寫滿了滿足,嘴巴咧到了耳朵根,表情比中了彩票還陶醉。
岸邊的手機咔嚓聲響成一片,有人蹲著拍,有人舉著自拍杆拍,有人甚至趴在泥地上找角度拍。齙牙哥泡在水裡抱著青魚,擺了好幾個姿勢,配合度拉滿。
一陣熱鬧過後,齙牙哥叫助手拿來了一個皮袋子,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青魚裹好,四個人一人提一個角,小心翼翼地抬上了岸。魚一落地,圍觀的人又圍上去一輪猛拍。
「讓讓讓讓,秤來了!」三叔推著電子秤擠進人群。
魚被抬上秤,數字跳了幾下,穩穩噹噹停住。
121斤。
人群里立刻炸開了。
「擦,121!我還以為得一百五往上呢。」
「就是,看著好大,怎麼才121?」
「121還才?你釣過十斤的沒有就說才?」
「主要是看著震撼,感覺比上回那條101的大了一圈。」
齙牙哥從水裡爬上來,渾身濕透,救生衣也不脫,走到電子秤前面看了一眼數字,嘴又咧開了。他對著一排手機鏡頭,開始了他的表演。
「老鐵們,121斤大青魚,刷新了我的個人紀錄。但是!」他舉起一根手指頭,表情深沉下來,「我齙牙釣魚,釣的是感覺,不是魚。這條魚長這麼大不容易,我今天破了紀錄已經很開心了,我決定把它放回去。恩魚不吃,取之於水還之於水。」
彈幕集體高潮。
「我齙牙哥牛逼!」
「真放啊???」
「快放吧它快不行了」
「這魚長這麼大不容易。」
「要我說,我放蔥姜蒜,再來一勺老抽。」
齙牙哥正準備招呼人把魚抬回水裡,人群外面忽然有人大聲喊道:「老哥,老哥,你不要我要!賣給我啊!」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光頭男人大步走了進來。這人四十來歲,脖子粗得像樹樁,戴著一副墨鏡,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指頭粗的金項鍊,身上的POLO衫被啤酒肚撐得緊緊的,褲腰帶上掛著一串車鑰匙。全身上下就透著一個信號——不差錢。
光頭男走到魚跟前又開口了:「這裡面的魚石肯定很大,放了實在太可惜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有人立刻附和:「是啊,這青魚裡面的魚石聽說可以雕東西,叫活玉,做好了值老鼻子錢。」
「可不是嘛,一百多斤的青魚,那魚石得有多大?做出來就是傳家寶。」
齙牙哥這時候站出來,指著陸億說:「老闆,你要買,你得問問釣場老闆。這魚雖然是我釣上來的,但是這個魚是老闆養的呀。」
「那行,等下我談好了給你一筆辛苦費。」光頭男乾脆得很,直接朝陸億這邊走過來。
齙牙哥舉示意了一下,轉頭又湊到手機鏡頭前跟直播間裡的老鐵吹了起來。彈幕已經變了風向,開始討論這條魚值多少錢。
光頭男走到陸億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軟中華,彈出一根遞過來。陸億接過來點上,兩個人站在人群外圈,煙霧在雨後的濕空氣里慢慢散開。
「老闆,這魚你看出多少合適?」光頭男問道,語氣客氣,但眼神精明。這種人不差錢,但也不會讓人當冤大頭。
陸億心裡早就有數了,他吸了口煙,不急不慢地說:「你出兩萬吧,這魚這麼靚。」
光頭男聽到這個數字明顯猶豫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顯然超出他的預期了。他吐了口煙,說道:「老闆便宜點,按市場價也沒有這麼貴啊。」
陸億側過身,讓手機的攝像頭別對著他,也點起了煙,沒有馬上回答。他抽了兩口,眼睛看著遠處的水面,表情波瀾不驚。
光頭男又開口了:「老闆,按市場價這條魚最多一萬五。你看?」
陸億把菸灰彈了彈,轉回來看著他,語氣淡定:「我這不是飼料養大的,純野生。你想想這麼大一條魚要長多久,十幾年打底。這樣吧,給你少一千,你看怎麼樣?」
他沒按對方的價格談,一萬五想拿走一條一百二十斤的大青魚,想屁吃呢。
光頭男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兒:「一萬九也高啊,雖說是野生的,但這個價格確實貴了些。」
陸億想了想,第一條狗大戶不能殺得太狠,後面還要做生意的。他把煙叼在嘴裡說道:「就一萬八吧,你發我發大家發,吉利點。」
光頭男看著陸億,對方臉上是一副「這就是最後的價格了」的表情,眼神穩穩噹噹的,沒有半點鬆動的意思。他猶豫了幾秒,點了頭:「行行行,老闆痛快人,一萬八就一萬八。」
陸億把嘴角微微一彎,掏出手機把收款二維碼遞了過去。對方也乾脆,掃碼輸密碼一氣呵成,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響了一聲。
付完款之後光頭男開心了,走過去和齙牙哥打了個招呼。兩個人私下裡嘀咕了一陣,光頭男又掏出手機對著齙牙哥的助手掃了一筆錢過去。齙牙哥衝著直播間喊了一聲:「老鐵們,土豪老闆給我發了個大紅包,今天沒白來!」
光頭男隨即叫了兩個人過來抬魚,那兩個人一看就是跟著他來的,五大三粗,一人拎一邊袋子,抬起來就往停車場走。
圍觀的人群這段時間是徹底放開了,手機舉著各種角度瘋狂拍攝,有人拍魚,有人拍光頭男,有人拍齙牙哥,有人自拍,場面熱鬧得跟集市一樣。一群人跟著光頭男和那條青魚一起往外走,浩浩蕩蕩的,快走到停車場才慢慢散開。
陸億沒跟過去,他站在遠處,靠著一棵歪脖子柳樹,把一根煙不緊不慢地抽完。
青煙裊裊散在雨後的空氣里,他眯著眼,心裡在算帳。
這魚賣了一萬八。系統返現功能是回魚支出等額返還,賣魚收入等額贈送,等於這一條魚,系統再送他一萬八。
算這條魚賺了三萬六。
今日保底工資到手了。
他把煙屁股丟進水窪里,看著遠處齙牙哥還在那裡對著鏡頭吹牛,露露在幫腔,一群釣魚佬圍著他們起鬨,笑聲一陣接一陣地傳過來。
陸億想,還是要他們上大魚啊,一天賣個十條八條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