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正對著手機說地址，忽然背後一陣風壓過來。不是聽到的，是感覺到的。鍊氣三層以後身體對外界的感知比以前靈敏得多，那股風混著汗臭和水腥味，直往他後腦勺撲過來。他本能地往下一蹲。
一根竿杈從他頭頂掄過去，帶起呼的一聲。竿杈的尖頭划過他左手小臂外側，刺啦一聲，袖子破了，血珠子從劃痕里冒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要不是他蹲得快，這一下扎的不是後腦就是脖子。
阿旺手攥著竿杈，渾身濕淋淋地站在他身後，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嘴唇發紫，整個人像條被拖上岸的狗，嘴裡還在喊：「阿億我操你媽！」
陸億把手機往老媽那邊一拋。手機落在老媽腿邊的泥地上，屏幕還亮著，120那邊接線員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餵？餵？你那邊怎麼了？」
陸億沒聽見。他左手往前一抓，直接攥住了阿旺持叉的手腕。血順著他自己的手臂滑到手指上，也沾到了阿旺的手腕上。他攥得很緊，指關節發白。阿旺掙了一下，沒掙開。陸億的右手攥成拳頭，沒有半點猶豫，一拳轟在阿旺臉上。拳頭砸在顴骨上，悶悶的一聲響，像石頭砸進濕泥巴里。
阿旺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人直接往後倒下去，竿杈脫手，噹啷一聲磕在石頭上。
陸億順勢抬起右腳。靈力自己涌到了腳底，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腳心裡聚著，跟燒紅的鐵塊一樣。這一腳要是踩下去，對著頭，他真能把阿旺的腦袋踩進泥里去。
「阿億！」
老媽的聲音從身後炸開。陸億的腳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改變了方向，硬生生踩在了阿旺的肚子上。這一聲喊讓他忽然收了力。腳底落在肚子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腳下的肉往下一陷，阿旺整個人弓成了一團，嘴裡發出一聲悶哼，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陸億回頭看了老媽一眼。老媽坐在泥地里，滿臉是泥，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伸向他，嘴唇在發抖。「阿億，別打了！等下出人命啊！」
他沒有停。他轉回去對著阿旺又踢了幾腳，但力氣都收住了，只是皮外傷。他一邊踢，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剛才那一腳要是踩下去，這人可能真沒了。他能感覺到靈力在腳底炸開的時候那股勁，不是他自己本身的力氣，是靈力，能把骨頭踩裂。
這時候阿旺帶來的那幾個人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灰Polo衫最先衝過來，拳頭掄圓了砸。黑T恤跟在後面，花襯衫從側面繞上來，袖子擼到肩的那個手裡拎著半截斷竿。
陸億抬起頭，這幾個人衝過來的動作在他眼裡跟慢放一樣。灰Polo衫的拳頭還在半空，他已經側身讓過去了，順手一拳擂在對方肋骨上。灰Polo衫悶哼一聲，弓著腰往後退了兩步。花襯衫從側面撲過來想抱他的腰，陸億轉腰一肘砸在他肩窩上，那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肩膀呲牙咧嘴。黑T恤的拳頭擦著他耳朵過去，他低頭閃過，一膝蓋頂在對方大腿上，黑T恤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在地上。陸億這幾拳都帶著狠歷。
哐哐哐幾下，幾個人全都給揍在地上，沒一個能站起來。
老媽坐在地上哭。三叔站在旁邊，手機還攥在手裡，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兩個老人不敢上前拉，也拉不動。周圍的釣友全都站起來了，幾十個人圍了一大圈，有人舉著手機，有人愣愣地看著，但沒人出聲。空氣里只剩下阿旺那幾個人哼哼唧唧的呻吟聲。
陸億收住手，站直了身子。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骨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阿旺的。又低頭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的六個人。他忽然有些清醒了。剛才那一腳，如果老媽沒喊，他可能真踩下去了。自己的體質不一樣了。那一腳踩下去可能踩爆了對方腦袋。在這個世界，正當防衛可以，要是再加重點力道，自己就要吃官司了。
老媽已經走到他身邊，兩隻手拉住他還在流血的手臂。她的手在抖。「兒子，你手沒事吧？兒子！你手！」
陸億這才感覺到手臂上的痛。低頭一看，小臂上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手指滴在泥地上，把黑泥染成了深紅色。他用手捂住傷口。「沒事，就是皮破了。」他聲音很平，但額頭上沁出了一層汗。
地上那幾個人，有坐起來的，有蹲在一邊的，阿旺抱著肚子躺在原地，嘴巴里嘰嘰咕咕不知道在罵什麼，眼神還是惡狠狠的。花襯衫爬起來了，但他沒敢再往前走，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在發抖。
「三叔。」陸億轉過頭，對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的三叔說，「等下肯定會來警察。釣場的事你幫我處理一下。叫客人加我微信，我給他們退錢。收多少錢他們自己掃二維碼就行。」
三叔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說道：「哎，行，你放心，我幫你看著。」
「陸老闆！」齙牙哥大步走過來。他臉上的笑沒了，表情罕見的嚴肅。他手裡拿著一條白毛巾，往陸億面前一遞。「你手先綁一下。」
陸億接過毛巾。「謝了。」
老媽又從他手上拿過來，一邊哆嗦著往他手臂上纏，一邊壓著嗓子說話，聲音都是啞的。「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陸老闆。」齙牙哥站直了身體，拍著自己胸口說，「你放心，今天這個事我們給你作證。這幾個人太囂張了，大家都看在眼裡。現在什麼年代了，還有黑社會？」他轉頭對著身後助手肩上那台還在直播的手機，嗓門嘹亮地吼了一句，「是不是兄弟們！」
他的直播間彈幕已經炸到看不清了。
「齙牙哥這老闆太牛了」
「剛才那一腳老闆是不是要爆頭的你們看到沒有」
「不是好武術家不做釣魚人」
「明天我要去這裡玩一下兄弟們組隊」
「六個打一個被反殺，哈哈哈」
「我靠這老闆是特種兵退役吧」
「666666」
「禮物刷起來給老闆湊醫藥費」
「黑社會碰上硬茬子了笑死」
齙牙哥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機屏幕，對著鏡頭繼續說：「兄弟們，今天我就不釣魚了。我要跟著陸老闆一起去派出所，我給他作證。這幾個人太囂張了！支持我的給我打666！」
滿屏的666飛了過去，中間夾著火箭和跑車的禮物特效。
「齙牙哥。」
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從坡上飄下來。齙牙哥抬頭一看，露露正沿著土坡往下走，粉色瑜伽褲在灰撲撲的土路上晃得格外扎眼。她身後跟著她那個小助手，手裡舉著雲台。
「露露，你也過來啦。」齙牙哥咧嘴露出大板牙，「我今天不和你釣魚了哈，我要去給陸老闆做證。」
「我也不釣啦。」露露邊走邊晃著身子，聲音嬌滴滴的，「我們在對面也把過程拍下來了，清清楚楚的。這幾個人太壞了，還打老人家。」
她走下來，滿坡的男釣友齊刷刷扭過頭。剛才還全在盯著打架的現場，現在目光全被這道粉色的身影吸過去了。那緊身的瑜伽褲，那快撐爆拉鏈的兇器，在這一堆滿身魚腥味的老爺們中間，像黑白電視裡忽然插進了一幀彩色的GG。有人嘴巴微張著，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拿手機的角度不動聲色地偏了偏。
露露對這些目光早就免疫了，她徑直走到人群中間，拿過助手的手機對著自己直播間說話，聲音還是嬌滴滴的，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寶寶們你們都看到了吧，剛才那幾個人推阿姨，還想拿東西打老闆。我們都拍下來了，等會兒我們也要去給老闆作證的。寶寶們支持正義的給我刷一波愛心。」
她直播間裡彈幕也跟著炸了。
「寶寶你要去做正義戰士了嗎」
「姐姐好猛我好愛」
「這才是我的女人」
「我靠剛才那個叉子差點扎到老闆脖子寶寶你離遠點」
「寶寶你小心點那個衣服別被刮破了」
「露露今天不釣魚改打黑了我愛了」
陸億這會兒用沒受傷的右手撿起地上的手機支架。支架沾了一層土，他抹了一把，還好沒摔壞。手機屏幕上，他的直播間裡人數跳到了七百多，剛才一直對著地面的畫面忽然亮了，他的臉出現在屏幕里。彈幕瞬間刷了起來。
「終於亮了！」
「我錯過一百萬你知道嗎主播！」
「老闆你丫剛才直播打架我們全聽見了就是看不見！」
「手沒事吧老闆」
「剛才那招是蠍子擺尾嗎」
「老闆你不會是散打教練兼職開釣場吧」
陸億看了兩眼屏幕，心裡沒有任何波動。他沒心思管這些，把手機往旁邊一放，轉身走到老媽身邊，彎下腰，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話。
「媽，等下去了醫院，你別那麼老實。」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叫他們給你全身檢查一遍。什麼B超、CT、核磁全都做一遍。等下醫生到了你就坐在這別起來，就說頭暈，噁心，哪哪都疼。」
老媽抬頭看著他，眼睛還紅著，但眼神已經反應過來了。她活的年頭比陸億多一倍，這種事不用教第二遍。「知道，知道了。」她說著，順勢往地上一坐，靠在陸億身上。
「三叔，你打個電話給三嬸，叫她過來陪我媽。」陸億說。
三叔聞言拿起手機「好，好，我叫他過來。」
這時陸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本地號段。
「餵。」陸億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