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著秤走到一個釣友身邊。這是是一個小個子,魚護里裝著幾十條條大板鯽和兩條鯉魚,稱了一下,三十二斤,陸億算了他六十四塊。
又走到一個戴眼鏡的青年,魚護里都是白條和幾條鯿魚,總共十八斤,三十六塊。
最後那個草帽男示意他要走了,他拖著秤來到草帽男面前,對方沒說多餘的話,把魚護放在秤旁邊,彎腰把魚一條一條地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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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草魚上了秤,五十八斤。下面還有幾條小魚,加起來六七十斤。陸億算了一下,草魚按20一斤,五十八斤就是1160,小魚按兩塊錢一斤回魚,最後收了草帽男900塊。
「師傅,明天還來嗎?」陸億問了一句。
「來。」草帽男惜字如金,陸億沒多待又去下一家。
五點多,那七個人開始收竿了。他們七個人的魚護都不小,陸億一個一個地稱。豬肚釣了四十多斤,猴爺三十多斤,長毛五十多斤,秦哥最多,六十多斤。胖墩只釣了十幾斤,他爆竿之後狀態一直不行,大半天沒怎麼上魚。小胡釣了七八斤白條,濕漉漉的衣服還沒幹透,站在一邊笑。
七個人的魚加起來將近三百斤,陸億按回魚價算,要付他們將近六百塊。他掃了秦哥的碼,秦哥再把錢分給別人。
天開始暗下來了。太陽落到了山後面,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水面上的浮漂看不太清了。釣魚佬們開始收竿、裝箱、裝車。陸億拖著秤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到東頭,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他的胳膊酸了,腰也疼了,但帳上的數字讓他覺得值。
最後一筆帳算完,他在手機備忘錄里加了一下今天的總收入。釣費收了三千六百,加上賣魚和回魚的差價,再減去給釣友的回魚錢,今天淨賺了五千左右。他沒有算得太細,大概就是這個數。
老媽一直在棚子裡等他。他走回棚子的時候,他媽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泡麵箱子碼在牆角,礦泉水瓶裝在一個大袋子裡,桌子擦過了,地上掃過了。她看到兒子進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線,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賺了多少?」她問。
「五千左右。」陸億說。
「五千?一天?」他媽的聲音又拔高了。
「媽,小聲點。」陸億壓低聲音提醒道。
他媽用手捂住了嘴,但眼睛還在笑。她站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你爸要是還在,看到你這樣,不知道該多高興。」
陸億沒有接話,騎上電動車,帶著他媽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媽去廚房熱飯,陸億坐在堂屋裡,扒了一口冷飯,嚼了兩下,想起一件事。今天收魚太累了,拖著秤來回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明天要是來更多的人,他一個人肯定不行。得請人,請他三叔幫忙,再多叫幾個靠譜的人。還要買幾個大的中轉箱,用來裝回魚的魚,不然魚放在地上容易死。還要多買幾個秤,至少三個,分成幾個點收魚,不用拖著滿水庫跑。
想到這,他扒拉了幾口飯,把碗放下,騎上電動車就去了三叔家。
三叔家還亮著燈。他坐在堂屋裡看電視,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陸億進來,他把茶杯放下,問了一句:「吃了沒?」
「吃了。」陸億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叔,明天你還得幫個忙。」
「說。」
「我這邊收魚忙不過來。你幫我叫幾個靠譜的人,給一天一百塊工錢,幫我收魚、稱魚、招呼客人。不用多,兩三個就行。」
三叔想了想說:「行,我叫筒骨和秋水去,兩個人夠不夠?」
「夠了,你再幫著盯著點。」
「竹子砍下來了,明天早上就給你送去。」三叔說。
「好。」陸億站起來準備走。
「工錢的事,一天一百是不是太少了?」三叔問了一句。
「先定一百,我這活輕鬆的,又不是重活。」陸億說完,出了門。
從三叔家出來,陸億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村主任陸老三家。
陸老三正在院子裡乘涼,手裡搖著一把蒲扇。看到陸億進來,他站起來招呼了一聲:「來了?坐。」
「主任,那地的事怎麼說?」陸億沒坐。
「對方同意了。」陸老三把蒲扇放在桌上,「嗯,走,我帶你去發梟家,當面簽個字據。」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村路上。月亮已經出來了,照在路面上,白晃晃的。陸老三走得不快,陸億跟著他的步子。
發梟家在村子的最東頭,是一棟一層的老平房,外牆沒貼磚,紅磚裸露著,窗框上的漆全掉了,門還是那種老式的木門,上面貼著褪色的春聯。院子裡堆著一些破舊的農具和幾捆柴火。
兩個老人坐在門口,老頭頭髮全白了,佝僂著背,老太太眼睛不太好,眯著眼看人。
陸老三走上去,蹲下來,跟他們說了來意。老頭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老太太沒說話。陸老三拿出一張紙,上面已經寫好了字據:發梟家名下那塊荒地,共三畝七分地,按四畝算,一畝三百塊一年,一年一千二百塊,十年共一萬二千塊,一年一交,用於停車場地,不硬化,只鋪石子,以後不租了恢復原樣。
老頭聽陸老三念了一遍,點了點頭。老太太說了一句:「你們看著辦吧。」陸老三拿出一盒印泥,老頭按了手印,陸億也按了手印,陸老三作為見證人也按了手印。字據一式兩份,各拿一份。
陸億付了一年的租金給他們,隨後兩人就離開發梟家,出來後,陸老三嘆了口氣,說了一句:「這兩老人也是可憐,大兒子判了十五年,二兒子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好多年沒回來過了。兩個老人快八十了,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陸億說:「那平時政府也會來看看的咯。」,「政府當然是會,但哪有自己娃在身邊好。不過他們低保快下來了。」陸老三說道。
陸億回到家,掏出手機給老表阿峰打了個電話。
「阿峰,明天幫我拉鵝卵石,不用太大,鋪地用的。」
「拉多少?」老表在電話那頭問。
「你先拉兩車,不夠再加。還有,幫我叫個挖機,把下面那片地平整一下,大概四畝左右。你幫我算一下要拉多少石頭。」
「行,明天早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陸億躺在床上。手機的屏幕亮著,他打開抖音,開始刷同城。刷了沒幾個,就看到一條視頻:一輛白色的路虎,車後面掛著一條大青魚,魚尾巴垂下來,幾乎拖到了地上。視頻里的男人站在車旁邊,戴著墨鏡,豎著大拇指。
那不是洪剛嗎?
陸億點開評論區,第一條就是作者回覆:「陸家壟水庫釣的,七十七斤,差點沒累死我。」下面的評論一條接一條,問地址的,問收費的,問魚情的,問竿子用的什麼的。還有人說今天在同城刷到好幾條這個水庫的視頻,看起來魚情爆了。
陸億把視頻又看了一遍,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明天,人會更多。他要早起,要去買中轉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