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的旋轉門在身後合攏,廳內碎裂的高腳杯還散在地毯上。劉成海站在主桌旁,白西裝染著酒漬,掌心流下的血滴落到腳邊,沒人再敢上前替他收拾。
林潮生接過泊車員遞來的吉普鑰匙,替楚清秋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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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秋回頭朝飯店大廳望了一眼,劉成海隔著玻璃盯著他們,手背青筋鼓起,連服務生遞來的毛巾都被他推到地上。
「給他留著那些碎玻璃,也算一份陪酒禮。」
林潮生發動吉普,車輪碾過飯店門前濕漉漉的石板路,朝省城外的盤山道開去。楚清秋坐進副駕駛,酒紅長裙鋪在座位上,珍珠耳墜隨著車身搖晃輕輕碰著頸側。
省城燈火被甩在身後,山路兩旁只剩密林和黑石。吉普沒有開頂燈,儀錶盤泛出幽綠的光,將林潮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照得輪廓分明。
背上的繃帶被椅背壓住,傷口仍有些發緊。他單手控著方向,另一隻手搭在擋杆上,車速沒有降下來。
楚清秋扯開高領附近的扣子,胸口悶得厲害。宴會廳里那口冷藏箱砸上主桌的聲響,那些老闆圍著巨型生蚝改口叫林廠長的畫面,還有劉成海捏碎酒杯時的狼狽,全在她腦中翻滾。
她偏過臉,聲音被車窗外的風聲壓得很低。
「林廠長今晚釜底抽薪,真不怕劉少狗急跳牆?」
林潮生沒有回頭,吉普沿著山壁切過一道彎,輪胎壓碎路邊碎石。
「惹了我,就得把欠我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他手掌壓穩方向盤,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楚大小姐要是怕了,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楚清秋盯著他側臉,手指扣住裙擺,指節泛白。
「我若真怕,又何必挽著你走出那扇門。」
林潮生扯動嘴角,正要開口,前方車輪忽然砸進一道積水坑。吉普車身狠狠一顛,楚清秋沒抓穩扶手,整個人朝駕駛位歪過去。
她沒有往回躲,反而順著顛簸撲到林潮生手臂上。柔軟的身子壓住他半邊肩膀,長發掃過他下巴,酒香和女人身上的香氣鑽進呼吸里。
林潮生踩下剎車,吉普橫停在路邊。
輪胎摩擦地面拖出一串刺耳聲響,前燈照著山壁上濕漉漉的苔蘚。車內安靜下來,只剩發動機的低鳴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楚清秋撐住座椅準備起身,林潮生已經扣住她的腰。
那隻手隔著薄薄的裙料壓住她,掌心粗糙,力道卻穩。楚清秋抬頭時,正撞進他近在咫尺的視線里,原本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喉嚨口。
這些日子裡,她見過林潮生從海盜炮艇上踏著血水回來,見過他在審訊室里把美金本票砸到吳建國臉上,也見過他站在省城宴會廳里,用一箱生蚝撕碎東海集團設下的規矩。
楚家那些高牆、規矩和算計,在這個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話。
她從前不願承認自己被他壓住了氣勢,也不願承認每當廠里出事,自己第一個找的人總是林潮生。可今夜劉成海看她的那種眼神,讓她明白楚家從來沒有真正把她當成家裡人。
林潮生才是那個肯讓她站到身邊的人。
楚清秋抬手撫上他的胸口,指尖壓住西裝下結實的肌肉。她的嗓音有些發顫,卻沒有把手收回去。
「你答應過,回去有我好受的。」
林潮生盯著她,手指在她腰側收緊。
「楚清秋,你現在還可以後悔。」
「我已經後悔過太多回了。」
楚清秋主動靠近,鼻尖擦過他的臉側,紅唇停在他唇邊。
「這回我不退。」
林潮生解開安全帶,將她整個抱到腿上。楚清秋驚得抓住他衣領,尚未穩住身子,他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沒有試探,也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楚清秋最初還撐著車門,片刻後手臂便繞到他頸後。她的珍珠耳墜落在座椅縫裡,高叉長裙被揉出凌亂的褶皺,車窗上很快浮起一層白霧。
夜風撞著車窗,山林深處傳來不知名鳥獸的叫聲。
林潮生將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頭的寒氣。楚清秋伏在他肩上,髮絲散開,平日裡那副精明利落的樣子全都沒了。她咬著唇忍住聲音,手指卻在他後背碰到繃帶時停住。
「你的傷還沒有好。」
「你現在才想起這個,晚了。」
林潮生捏住她下巴,逼她抬頭。
山路邊的吉普輕輕晃動,車燈照著前方空無一人的下坡道。直到遠處雲層遮住月光,車裡的動靜才慢慢平息。
過了許久,楚清秋趴在林潮生胸前,呼吸還沒有完全穩住。她的酒紅長裙滑到腿側,肩頭露出大片白皙皮膚,眼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痕。
林潮生替她把裙子拉好,又將散落的外套蓋到她肩上。
楚清秋抓住他的手,沒有放開。
「從此以後我不姓楚,就算只做你林潮生見不得光的女人,我也認了。」
林潮生替她抹去眼角的濕痕,手掌停在她臉側。
「我林潮生的女人,用不著見不得光。」
他俯身靠近,字句壓得很重。
「誰敢對你說三道四,我拔了他的舌頭。」
楚清秋鼻子發酸,原本壓在胸口多年的東西終於散開。她靠回他懷裡,剛要開口,手卻碰到自己放在座椅邊的手包。
她的動作停住,臉上的熱意退去不少。
「潮生,先別開車。」
林潮生看向她從手包夾層里抽出的紙條。紙條邊緣沾著紅酒,字跡潦草,上面寫著盤山道、渣土車、土銃,還有十餘個人名和時間。
楚清秋把紙條攤在儀錶盤上,指著最下面那行字。
「劉成海的秘書在宴會廳後門接過這張紙,我趁他撞到服務生時換了出來。飯店外頭有人盯著,夜貓若跟著我們離開,對方就會提前換地方。」
林潮生掃過紙條,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他們打算在哪兒動手?」
「前面最險的下坡口,兩輛重車堵路,後面還會有車斷退路。」
楚清秋坐直身子,握住他手腕。
「我們能繞回省城,也能去附近公社找人。劉成海手裡有關係,不能拿命跟這群亡命徒硬拼。」
林潮生抽出腰間的三棱軍刺,刀鋒擱在儀錶盤上,映出一道寒亮。
「劉成海把人擺好了,我不去,他今晚怕是睡不著。」
他重新發動吉普,發動機轟鳴著衝破夜色。楚清秋盯著他背上的繃帶,想勸的話繞到嘴邊,又被他握住手按了回去。
「坐穩,等會兒別下車。」
吉普沿著盤山道向下疾馳,車燈劈開濃重夜色。幾個急彎過後,林潮生忽然鬆開油門,車速壓低。
前方路口亮起兩道刺眼的遠光燈。
兩輛重型渣土車橫停在路中央,車斗里跳下十幾個拎著砍刀的男人。領頭的乾瘦男人端起土銃,咧開嘴朝吉普車大笑。
「林爺,劉少借您項上人頭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