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省城來的暗鬼

2026-09-11 02:04:58 作者: 小鯉魚找媽媽
  礁石外那條小漁船壓著浪頭晃動,乾瘦男人放下短波機,準備把望遠鏡塞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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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剛碰到鏡筒,身子便僵在船舷旁。

  望遠鏡右側的鏡片沒了。

  鏡框裡只剩一個圓洞,海風從洞口穿過去,吹得他指尖發麻。他把望遠鏡翻來覆去檢查,鏡片沒有掉在甲板上,鏡筒邊緣也沒有半點破損,仿佛那塊玻璃從一開始便不存在。

  乾瘦男人抬頭朝荒灘望去,遠處蘆葦隨風壓低,潮溝邊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林潮生手垂在身側,掌中已經空了。

  黑土空間內,多出一枚沾著海霧的圓形鏡片。

  他沒有追過去抓人,只朝小漁船方向看了一眼,轉身踏上堤壩。那條船既然專門盯著荒灘,船上的人便不該死得太早。留著這雙耳朵,才能把藏在省城裡的手也拖出來。

  廠區大半燈火已經熄了,冷庫機組仍在轟鳴,白氣從排風口往外冒。林潮生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楚清秋還伏在桌前核對貨單,桌上鋪著設備清單、工人工錢表和南洋合同。

  她換下白日裡的廠服,穿著一件修身真絲睡裙,領口敞開半寸,長發披在肩後。聽見門響,她抬手按住散亂紙頁。

  「荒灘那邊出什麼事了,你背上的傷口又滲血沒有?」

  林潮生拉開椅子坐下,把從礁石後看見的船型、馬達聲、乾瘦男人的長相全說了一遍,連對方手裡那部短波機外殼上的劃痕也沒漏掉。

  楚清秋從抽屜深處抽出一本省城勢力名冊,翻到海產貿易那一頁。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印著紅章的名字上,指甲壓得紙頁起了褶。

  「這條船是東海集團養在外港的耳朵,那個乾瘦男人叫杜四海,專門替劉少跑海線。」

  林潮生接過名冊,頁面上寫著東海集團的冷庫、船隊和省城辦事處地址,下面還有幾家掛靠單位。

  「劉少又是哪路貨色?」

  「劉成海,劉主任的遠房侄子。」楚清秋把鉛筆橫在齒間,翻出夾在名冊後的幾張運輸批文,「東海集團這些年靠著省里的關係吃下不少海產指標,碼頭、冷庫、車輛和運輸批條,他們都能伸手。」


  林潮生把紙頁壓在掌下,沒有接話。

  楚清秋將鉛筆取下,聲音壓得更低。

  「他盯上你,不是替楚飛那種廢物出頭。南洋那邊有走私客替他接貨,他看中的是咱們的外匯渠道,還有你手裡那份長期收購合同。」

  「他要是卡住咱們的運輸批條,荒灘里的貨運不出去,三千畝生蚝全得爛在泥里。省外事辦能護住廠子,卻未必能把每一張地方批條都遞到咱們手上。」

  辦公室外傳來腳步,蘇文秀端著搪瓷盤走進來,盤裡放著熱粥、鹹魚和兩塊玉米餅。

  她聽完東海集團和劉少的來頭,手裡的瓷勺碰到盤邊,發出輕響。她唇邊褪去血色,先看楚清秋,又看向林潮生背上的繃帶。

  「省城的人連劉主任的親戚都能拉出來,他們會不會借著批文和審查找廠里的麻煩?」

  林潮生伸手把她拉到身邊,手臂圈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側。

  「卡我的批條?那我讓他連骨頭都咽不下去。」

  蘇文秀被他摟住,肩膀繃得很緊。林潮生拍了拍她後背,拿起桌上的玉米餅咬了一口,視線落回那張海圖。

  「夜貓人在哪邊?」

  楚清秋朝碼頭方向指了指:「她在炮艇上查繳來的無線電,還讓人沿著外海巡船影。」

  「你去把她叫來,別讓別人聽見。」

  沒過多久,夜貓推門進屋,黑皮衣上沾著柴油味,腰間還別著一把短槍。她看到蘇文秀坐在林潮生身邊,腳步停了停,隨後靠到辦公桌前。

  「荒灘那條耳朵有出處了沒有?」

  「有了,省城東海集團的人。」

  夜貓低聲罵了一句,手掌按住桌角:「劉成海那條狗也敢把手伸到蚝殼村,他爹當年靠倒賣海貨起家,後來給省里送了幾條船,才混進東海集團。」

  林潮生將風暴海溝的海圖推到她面前,手指點住黑岩暗流區外的一處礁群。

  「明早你去碼頭喝酒,喝得越像真醉越好。讓杜四海聽見,風暴海溝里還有一株百年血珊瑚,貨比南洋那株貴十倍。」

  夜貓低頭看圖,手指慢慢收緊。


  「你要拿假消息把劉成海的船隊引進海溝?」

  「海溝外層的迴旋流能進不能退,裡頭還有沉船斷纜和黑岩暗礁。劉成海若只派幾條小船去探路,咱們就先斷他的補給。若他親自帶船壓進來,黑風洋會替咱們收拾人。」

  楚清秋手裡的鉛筆滑到桌面,滾出半圈才停下。她盯著那片標滿暗礁的海圖,背後浮出一層涼汗。

  「那地方連毒牙的炮艇都不敢往深處開,劉成海手裡的船再新,也扛不住亂流和水壓。你這是讓他抱著金山往死海里鑽。」

  林潮生把海圖折好塞回內袋。

  「他敢奪我的財路,就得先把命押上桌。」

  夜貓抬手摸了摸槍柄,眼裡多了幾分壓不住的狠勁。

  「俺也去明早就去碼頭擺酒,杜四海那雙耳朵要是聽不見血珊瑚三個字,我把酒瓶砸到他船上。」

  楚清秋把名冊收進抽屜,隨後取出廠里的運輸表。

  「我會讓車隊照常裝貨,荒灘也照常施工。東海集團若派人來查,就讓他們看見咱們忙著養蚝,別露出半點風聲。」

  林潮生把夜宵一掃而空,連粥底的鹹魚碎都沒剩下。他放下瓷碗,抬手捏了捏蘇文秀的臉頰。

  「今晚留下來,讓你明白你男人到底怕不怕事。」

  蘇文秀耳根發燙,低頭把空盤收進懷裡,手指卻沒有推開他。

  第二天清晨,碼頭邊擺開兩張舊木桌,夜貓披著皮衣坐在酒瓶旁邊,腳下倒著兩個空瓶。她故意扯著嗓子同跑船夥計吹噓,說林潮生從風暴海溝挖到了黑水珍珠,還摸到一株百年血珊瑚,只等海潮平緩便去起貨。

  杜四海蹲在不遠處補漁網,手裡針線沒停,耳朵卻豎得很直。

  他下午離開蚝殼村,換乘一輛運魚卡車進了省城。傍晚,東海集團頂層辦公室響起短波機的雜音,劉成海聽完那段轉述,將手裡的進口打火機扣在海圖上。

  「百年血珊瑚,這種東西落到林潮生手裡,豈不是白白糟蹋了。」

  桌邊站著的黑衣男人低下頭:「劉少,要不要先用運輸批條卡住他的貨,再派船去風暴海溝?」

  劉成海扯下海圖一角,塞進口袋。

  「批條先壓著,船隊今晚去外港集結。血珊瑚若真在海溝,誰先拿到,南洋的路就歸誰。」

  兩天後,荒灘迎來一場大退潮。

  新開的潮溝露出濕亮泥面,木樁上的蚝殼密密麻麻,原本只比指甲大些的蚝苗,如今已經長到半個巴掌大小。殼面泛著玉色,邊緣掛著肥厚的肉裙,潮水一退,整片蚝田都壓出鮮活的海腥氣。

  方巧娘提著水桶蹚進淺溝,撈起一隻生蚝掰開。蚝肉飽滿得快要撐破殼,清亮汁水順著她掌心往下淌。

  她站在潮溝中央,聲音都發顫了。

  「潮生,你快來瞧瞧,這哪是生蚝,分明是泥里長出的金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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