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機槍的火舌穿過暴雨,追著逃竄炮艇的船尾掃去。
子彈打穿油桶,柴油順著甲板溝槽漫開。炮艇上的海盜剛撲向船舷,船尾便炸起一團橘紅火球。衝擊波掀翻炮架,也將那面獠牙黑旗撕成碎布,卷進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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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單手壓住機槍,盯著燃燒的船身撞進浪牆深處。火焰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仍順著油料燒進機艙。沒過多久,炮艇發出悶響,船尾沉了下去。
遠處的旗艦已經失去動力,船底進水越來越快。毒牙抓著纜繩站在歪斜甲板上,朝林潮生這邊舉槍,可船身被回流拖著轉了半圈,槍口連人影都找不准。
又一記巨浪壓下來,旗艦側舷裂開大片口子。
毒牙和幾名海盜被海水卷進甲板,喊叫聲剛冒出來,便讓風雨吞沒。那艘掛滿黑旗的炮艇打著橫漂向礁區,船頭撞上暗礁後斷成兩截,火光順著雨幕照亮半片黑風洋。
林潮生丟下機槍,從炮艇駕駛台取回軍刺。他背後被飛濺的鐵片擦開一道口子,海水不斷衝進傷處,火辣辣地往肉里鑽。
炮艇甲板上還有兩個沒斷氣的海盜,正拖著腿往船尾爬。林潮生踩住其中一人的肩膀,軍刺扎進甲板縫隙,俯身從他腰間摸出一串鑰匙和一張防水航圖。
航圖上標著黑風洋幾處暗礁、補給點和廢船塢位置,紅筆圈出的航道直通外海。
「毒牙的窩都給我留下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那名海盜抖著嘴唇,掙扎著想去夠腰間手槍。林潮生踢開槍,把人鎖進駕駛艙,隨後放下炮艇拖纜。
貨輪從浪谷里鑽出來,夜貓站在駕駛艙門口,渾身濕透,獵槍還端在手裡。她見到林潮生站在繳獲炮艇上,先是抓緊欄杆,隨後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
「把貨輪靠過來,別讓這條船漂走。」
夜貓沒有多問,轉身朝舵手吼道:「左舵十度,壓住速度,把拖纜給林爺送過去!」
貨輪靠近時,甲板上的夥計紛紛探頭。有人看見遠處沉沒的旗艦,有人盯著燃燒的殘骸,還有人看著腳下這艘完好的柴油炮艇,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林潮生跳回貨輪甲板,夜貓撲上來抱住他。她撞得很重,雙臂死死箍在他腰上,雨水從她發梢滴到林潮生衣領里。
「你真把他們全打散了。」夜貓抬起頭,呼吸亂得厲害,「毒牙的旗艦沉了,黑旗也沒了,以後黑風洋只認你一個王。」
幾個夥計識趣地扭過臉,假裝忙著整理纜繩。
林潮生抬手推開夜貓,把染血軍刺扔到甲板上。刀尖撞出一聲脆響,夜貓低頭看去,才發現他背後皮肉翻開,血水已經浸透襯衣。
「老子出海是為了做買賣,不是為了掛旗收人。」林潮生指向繳獲的炮艇,「讓你的人上去檢查油櫃、發動機和彈藥,把活口捆好,船上的東西全搬回來。」
夜貓鬆開手,臉上那點得意收住了。
她朝手下打了個手勢,兩名水手攀著拖纜下去,接著又有人搬來油桶和木箱。炮艇機艙里存著進口柴油,艙底還壓著幾箱獵槍、子彈、手雷,以及海盜從別處搶來的罐頭和藥品。
大副清點完貨物,小跑到林潮生身邊,聲音發顫:「林爺,這條炮艇七成新,發動機沒有進水,拖回村里修一修就能用。毒牙這幫人留下的燃油,夠咱們貨輪跑上好幾趟外海。」
林潮生望著逐漸平下去的浪頭,後背傷口滲出的血卻越來越多。
靈泉滋養過的身體撐得住搏殺,卻不是鐵打的。剛才在海里頂著暗流潛行,又爬上炮艇動手,胸口那口氣始終壓著。如今風勢弱下來,眩暈反倒涌了上來。
他扶住舷窗邊的鐵框,指節發白。
夜貓發現不對,快步扶住他的胳膊:「你背上流了這麼多血,還打算站到什麼時候?」
「死不了,先把人和船都安排妥當。」
「這些事情交給我,你去船長室歇著。」
林潮生沒有和她爭。他抬腳走向船艙,腳下甲板仍在晃動,背後的血跡拖出一道暗紅水痕。夜貓跟在後面,回頭對大副交代,貨輪拖著炮艇返航,沿著安全水道繞開廢船塢,天亮前必須靠近蚝殼村。
船長休息室的門關上後,外面的風雨和喊聲隔了一層鐵皮。
林潮生脫下濕透的襯衣,背對著床鋪坐下。背上舊傷新傷交錯,肩胛附近那道擦傷最深,皮肉邊緣沾滿鹽粒和黑灰。
夜貓提著急救箱進來,反手把艙門鎖住。
她把箱子放到桌上,又將濕發攏到肩後。皮衣貼在身上礙事,她解開扣子脫下來,裡面只剩一件深色貼身背心。燈光落在她鎖骨和腰線上,海水順著手臂滑到地板。
「林爺,我手腳粗,你多擔待些。」
林潮生沒回頭,只把酒精瓶子扔給她:「別磨蹭,傷口沾海水容易發炎。」
夜貓接住瓶子,取出棉紗,先用溫水擦掉傷口附近的鹽霜。她動作比平時輕得多,棉紗碰上皮肉時,林潮生背肌繃緊了一下。
「疼就罵出來,房裡沒人聽見。」
「你給毒牙的人開過膛,還怕這點擦傷?」
夜貓抿住唇,沒有接話。她倒出酒精,手掌壓住林潮生肩頭,另一隻手將棉紗貼上傷處。
酒精浸進去,林潮生肩膀驟然收緊。
夜貓俯身靠近,呼出的熱氣掃過他頸側。她替他清理完傷口,又拿出紗布繞過肩背,一圈圈纏緊。她的手指從他腰側掠過,停留得比包紮所需更久。
「你在海里跳下去那會兒,我真怕你上不來。」夜貓低聲開口,「我跑了那麼多年外海,見過不少不要命的男人,沒有一個敢把炮艇當魚來殺。」
林潮生側過身,手掌扣住她的腰,把人壓到艙壁上。
夜貓後背撞上鐵板,急救箱裡的鑷子滾落在地。她沒有躲,反而抬起下巴迎著他,濕漉漉的髮絲貼在臉側,呼吸越發急促。
「這會兒發什麼浪?」
「你連毒牙都能拔掉,還不許我伺候你?」夜貓望著他,「我不想再跟著那些廢物跑船了,我只服你一個人。」
林潮生盯著她看了片刻,手指收緊,又鬆開。
夜貓的手段、野心和膽子都不小,留在身邊能替他跑外海,也能替他看住碼頭。可越是這種女人,越得讓她明白邊界在哪裡。
他拍了拍夜貓的臉頰,聲音壓得很低:「把這份心思留到該用的時候。現在去開船,把繳獲的炮艇拖回村里,別讓海盜殘黨有機會摸走。」
夜貓愣住,隨後咬牙拿起皮衣。
她走到門邊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潮生:「我會把船開回去,也會讓黑風洋所有人知道,誰敢碰蚝殼村的貨,就得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活著回港。」
艙門打開又關上,林潮生靠回床鋪,拿過靈泉水喝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落下,胸口的悶痛散去不少,背上的傷口也止住了血。
貨輪拖著炮艇駛出風暴邊緣時,天邊露出一線灰白。
船尾拖纜繃得筆直,繳獲的柴油炮艇跟在後方,船艙里堆滿進口燃油和武器。毒牙的旗艦沉入黑風洋,黑旗海盜的補給點、航圖和退路也落進了林潮生手裡。
加工廠往後出海,不必再給誰交買路錢。
破曉時分,貨輪拉響長汽笛,拖著炮艇駛進蚝殼村港口。
碼頭上站滿守了一夜的人,方巧娘、蘇文秀、楚清秋和徐秋萍全在防波堤邊。人群最前面,沈秋雁抱著教材,衣角被晨風吹得貼在腿邊。
她看見林潮生從甲板走下來,眼圈一下紅了,朝他喊出聲來:「林潮生,你這個混蛋還知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