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噴出的火光劃破雨幕,炮彈落在貨輪右舷外側。
海面炸開十幾米高的水柱,成噸海水砸上甲板,船身朝左側狠狠傾斜。駕駛艙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舵盤險些從林潮生掌下脫開。
夜貓撞到艙門邊,後腰磕在鐵柜上,手裡的獵槍滑出去半截。她扶住櫃角穩住身子,望著前方炮艇上的火光,喉嚨發緊。
「毒牙的迫擊炮已經校準了船位,再挨兩發就得沉進海底!」
林潮生沒有理會她,視線壓在雷達屏幕上。
屏幕里,三艘炮艇呈扇形散開,正從左右兩側封住航道。海圖邊緣那片亂成麻團的等深線,在他腦中翻出前世港口老人提過的傳聞。
黑風洋外側,魔鬼潮交匯。
颱風壓近時,海底兩道回流會在這裡撞到一處,浪頭看著朝同一個方向撲,底下的水卻會把船往不同方位拖。熟悉海路的人都避著走,陌生船隻進了這片海,十條能回來兩條都算命硬。
毒牙以為靠炮艇和重火力能壓死他。
林潮生卻盯上了這片海。
「左滿舵,把船頭壓進前面那道浪牆!」
夜貓聽得頭皮發麻,撲過去抓住舵盤邊緣:「那邊全是回頭浪,貨輪進去了會被海水掀翻!」
林潮生單手扣住她的腰,將人壓到舵盤旁邊。夜貓背脊貼著冰涼鐵板,鼻尖全是海腥和柴油味,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想活命就閉嘴,看老子怎麼殺人。」
夜貓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搶舵。她盯住林潮生濕透的側臉,見他手背青筋繃起,舵輪在掌下轉到極限,貨輪沒有掉頭,反倒迎著最高的浪牆衝去。
毒牙站在旗艦甲板上,雨衣被狂風掀得獵獵作響。
他拿著望遠鏡,見貨輪朝浪區硬闖,咧開滿口黃牙笑出聲來。
「這條土狗被炮火嚇瘋了,三條船壓過去,給老子把他的退路釘死!」
左側炮艇加速切向貨輪船尾,右側炮艇橫著壓來,旗艦則將迫擊炮口抬高。炮手剛把第二枚炮彈塞進炮筒,貨輪已經衝進浪谷。
一道黑沉沉的浪牆撲下,將整艘貨輪吞得只剩桅杆尖端。
駕駛艙里,林潮生一把拍下總閘。
探照燈熄滅。
柴油機的轟鳴也斷了。
雷達屏幕上,代表貨輪的亮點消失在雜亂的雪花紋里。
「目標沒了!」
旗艦上的雷達兵撲到屏幕前,手指在按鈕上亂按。暴雨和巨浪把電波攪成一團,海面上只有翻滾白沫,哪裡還有那艘千噸貨輪的影子。
毒牙掄起槍托砸在雷達兵肩膀上:「瞎了你的狗眼就跳海餵魚,給老子把船找出來!」
浪谷內,貨輪借著慣性順流漂著,船身被海水托起又放下。甲板上的人全伏在纜繩旁,沒人敢發出半點動靜。
林潮生脫下濕透的皮夾克,取出防水手電和三棱軍刺。他用麻繩把軍刺綁在小臂內側,又將手電扣進腰帶,朝夜貓伸出手。
夜貓把獵槍塞進他掌里,手指卻死死攥住槍管不放。
「你要下水去摸炮艇?」
「旗艦找不到貨輪,肯定會放慢速度搜海面。」
林潮生掰開她的手指,將獵槍推回去:「你守好舵盤,等我給你機會開船。」
夜貓盯著艙外翻騰的黑水,牙關咬得發響:「這種浪里下去,人連方向都分不清。」
「我分得清。」
林潮生走到船舷邊,回頭看了她一眼:「我沒回來以前,誰敢點燈,老子回來先把誰扔海里。」
夜貓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她看著林潮生翻過護欄,整個人扎進暴雨下的海面,浪頭一卷,連水花都被吞沒。
海水從四面壓來,暗流拽住林潮生的腿,將他往更深處拖。
耳邊只剩沉悶水響,胸腔里的空氣被水壓擠得發疼。靈泉留下的熱力從四肢散開,撐住被暗流拉扯的筋骨。他強行調整身形,借著水下感知捕捉到旗艦螺旋槳攪出的渾濁水流。
炮艇發動機沒有停,船底震動一路傳到海里。
林潮生貼著海床方向潛行,避開亂轉的回流。幾塊礁石從遠處翻滾過來,擦著他的肩膀砸向深處。他憋住氣,手腳並用穿過亂流,終於摸到旗艦船底。
頭頂的鋼板布滿海藻和鐵鏽,傳動軸高速轉動,螺旋槳攪得周圍海水發白。
林潮生抬手按上連接軸外側。
空間驟然展開。
固定傳動軸的連接螺栓一顆接一顆消失,林潮生又從空間裡抓出幾塊廢鐵,塞進螺旋槳的葉片縫隙。
下一秒,旗艦船底傳出一串刺耳悶響。
嘎嘣!
傳動軸歪斜,螺旋槳被廢鐵卡住,葉片當場崩斷。發動機艙里爆出火星,柴油管被甩斷,火焰順著油污竄開。
旗艦甲板上,毒牙被震得撞上炮架。
「發動機怎麼回事,誰他媽把船弄壞了!」
機艙里衝出一名海盜,半邊衣服都沾著油污,扯著嗓子朝甲板亂叫:「傳動軸斷了,發動機起火,船底還在進水!」
毒牙撲到船舷邊,正見船尾冒出滾滾黑煙。旗艦失去動力後被暗流推得橫了過來,炮口朝天亂晃,甲板上的海盜東倒西歪。
浪谷里,夜貓舉著望遠鏡,親眼看見毒牙旗艦起火。
她握住獵槍的手抖得厲害,臉上雨水混著汗水往下淌。那個男人跳進海里不到幾分鐘,就把一艘炮艇廢成了海上棺材。
她咬住嘴唇,壓下喉嚨里的驚叫,視線死死釘在燃燒的旗艦上。
林潮生根本不是在賭命。
他是在拿整片海當刀。
又一道巨浪從旗艦側面拍下,半個船身被浪頭壓進海里。炮艇翻滾著打轉,甲板上的迫擊炮滑脫固定架,砸斷幾名海盜的腿。
毒牙抓住纜繩才沒被甩出去,回頭朝另外兩艘炮艇嘶吼:「給老子撤開,別進這片鬼海!」
兩艘炮艇早已亂了陣腳,掉轉船頭準備逃離。
林潮生浮出水面,抹掉臉上的海水,距離右側炮艇不過十幾米。他趁浪頭托起身體,抓住垂下來的錨鏈,雙腿夾緊鐵鏈往上攀。
炮艇上的海盜都在盯著旗艦,沒人發現船尾多了一道濕透的人影。
林潮生翻上甲板時,船尾機槍手剛把槍口轉向貨輪方向。
三棱軍刺從雨幕里扎出,直接划過機槍手脖頸。那人捂住噴血的傷口倒在甲板上,手裡的重機槍被林潮生奪走。
旁邊兩名海盜拔槍撲來。
林潮生抬起重機槍,槍托砸在前面那人鼻樑上,骨頭斷裂聲混進風雨。另一人剛摸到腰間手雷,林潮生抬腿踹斷他的膝蓋,反手將人推進翻湧海水。
他扯開機槍保險,槍口緩緩轉向遠處那艘逃竄的炮艇。
夜貓站在貨輪駕駛艙內,看見炮艇甲板上亮起火舌。
重機槍的掃射穿透暴雨,子彈追著逃船的船尾打過去,木板、油桶和玻璃碎片接連炸開。那艘炮艇的操舵手栽倒在方向盤上,船身失控撞向側面巨浪。
通訊器里傳來毒牙嘶啞的咆哮。
「林潮生!你到底是不是人!」
林潮生扣住扳機,槍口對準那面倉皇逃竄的黑旗。
「下去問閻王吧,老子沒空給死人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