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撞開晨霧,船身貼著防波堤緩緩靠岸。
林潮生穿著黑色皮夾克,從船頭踏上跳板。海風卷著鹹濕水汽撲來,褲腳還沾著黑風洋的鹽霜。他剛站穩,夜貓便跟在後頭下船,濕發披在肩上,黑皮衣勾出利落身段,腰側纏著新換的白紗布。
碼頭上的人先盯住兩人,隨後齊齊望向貨輪甲板。
一台台嶄新的彩電平碼在木箱裡,雙門冰箱裹著油紙,錄音機、本田摩托、冷凍機組和鋼製設備堆滿半邊甲板。最後抬下來的黑鐵箱壓得跳板吱呀作響,搬運工掀開蓋子,裡面整齊疊著綠鈔。
海邊安靜了片刻,連浪頭拍岸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俺也去,這是從洋鬼子手裡搬回來的東西?」
一個年輕後生擠到木箱前,手指懸在彩電屏幕外頭,始終沒敢落下去。旁邊的老漢咽著唾沫,盯住雙門冰箱上的洋文,嘴裡反覆念叨著值錢。
緊跟著,碼頭爆出一片喊聲。
村民揮著帽子往前涌,孩子們繞著摩托車跑圈,幾個老工人站在冷凍設備邊上,激動得手腳都沒處放。蚝殼村守著海過了多少苦日子,誰也沒料到,有一天能看見整船洋貨開進村口。
方巧娘從人群里擠出來,連鞋跟陷進泥水都顧不上。她撲進林潮生懷裡,雙手從他肩膀摸到手臂,又順著肋下摸了一遍。
「俺也去守了你整夜,你身上哪裡傷著沒有?」
林潮生按住她慌亂的手,掌心壓在她發頂上。
「老子全須全尾回來,你別在這麼多人面前亂摸。」
蘇文秀拿著熱毛巾走近,眼圈還泛著紅。她把毛巾遞到林潮生手邊,聲音壓得很輕。
「海上風硬,你先擦擦臉,別讓鹽水把傷口醃壞了。」
徐秋萍沒有湊過去,她站在跳板下方,手裡攥著一根卸貨鐵鉤,直勾勾盯住夜貓。那架勢活像護著食盆的母豹子,只等對方多走半步。
楚清秋掃過滿船貨物,轉身便朝工頭招手。
「冷凍機先送進廠房東庫,彩電抬去村部登記,摩托車和冰箱不許磕碰。誰搬壞一件,自己回家抱著磚頭哭去。」
工人們得了安排,扛著箱子排成長龍。夜貓卻踩著跳板走到林潮生身側,故意扶住腰,身子往他胳膊上貼了貼。
「潮生哥昨夜在船上折騰得太狠,我腰到現在還酸著呢,你回家可得給我找點好藥。」
方巧娘的手從林潮生衣角滑下來,扭頭盯住夜貓。
「你這狐狸精往誰身上貼呢,俺也去男人跑趟海,還得讓你拿髒爪子扒拉?」
蘇文秀將熱毛巾攥緊,原本溫軟的面容繃住了。
「夜姑娘若要談貨路,廠里有正堂能坐。碼頭上拿這些話污人耳朵,未免太不體面。」
徐秋萍往前跨了一步,鐵鉤拖過木板,發出刺耳刮響。
「哪來的野雞敢進蚝殼村撒野,俺也去今天給你放點血醒醒腦子。」
夜貓被三人圍住,非但沒有退,反而伸手摸向腰後。白朗寧手槍滑進掌中,烏黑槍口橫在胸前。
「我夜貓跑公海這些年,靠的不是嘴皮子。誰敢把鐵鉤往前遞,我先教她認認槍響。」
附近的搬運工停住腳步,扛箱子的漢子也把箱子放到地上。幾個村婦抱住自家孩子往後退,嘴上罵著不害臊,腳下卻不敢靠近半分。
有人壓著嗓門嘀咕,林廠長能掙回滿船美金,又能讓五個頂尖的女人圍著打轉,這份福氣當真讓人眼紅。
林潮生聽見這句,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他跨下跳板,劈手扣住夜貓手腕。夜貓還沒來得及收槍,手指便被掰開,白朗寧落進林潮生掌里。
林潮生反手將槍砸在甲板上,槍身撞出一聲脆響。
旁邊的鐵皮桶被他一腳踹翻,桶身滾出老遠,撞在木箱上發出巨響。碼頭的人全被這一聲震住,連徐秋萍舉起的鐵鉤都停在半空。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林潮生掃過幾個女人,嗓音壓得又重又硬。
「老子提著腦袋從海盜槍口下搶回這些家業,不是讓你們守著碼頭互相咬。誰還敢在院裡呲牙鬧事,馬上收拾東西滾蛋!」
方巧娘咬住嘴唇,手指揪緊衣襟。
「俺也去不是想鬧,只是怕你在外頭被人騙了。」
徐秋萍把鐵鉤丟到地上,鐵器砸出悶響。
「俺也去聽你的,她要敢再亂貼,俺也去也忍著。」
蘇文秀垂下手,將毛巾遞迴林潮生掌中。
「我不該當著村民的面添亂,往後不會再犯。」
夜貓揉著發紅的手腕,望著甲板上那把白朗寧,野氣被壓下去許多。
「林老闆定的規矩,我夜貓認下了。外線的麻煩歸我擋,家裡的事我不伸手。」
楚清秋走到林潮生面前,抬手指向正在卸貨的工人。
「你把人壓住就行,貨物和廠里的進出錢貨,我會安排妥當。」
林潮生抬手點過四人,給出了各自的位置。
「楚清秋管廠里進出錢貨,方巧娘管家裡吃喝和工人後勤,蘇文秀管文件和對外手續,徐秋萍帶護廠隊守住村子。夜貓只跑外海貨路,誰也別把手伸到旁人的地方。」
五個女人各自應下,碼頭上的緊繃勁頭才散開。
林潮生轉身朝瞎爺招手。老人拄著拐杖走來,腳步顫巍巍的。林潮生讓人抬下一台彩電,送進村部,又挑出兩台冰箱和幾台錄音機,分給村里照料廠房、守夜巡堤的老人。
瞎爺摸著彩電外殼,粗糙手掌在玻璃屏上停了很久。
「俺也去活了大半輩子,做夢都沒見過這麼亮堂的日子。潮生啊,蚝殼村這回真有奔頭了。」
林潮生扶住老人胳膊,沒有接這份誇讚。
「老人家拿著用,廠子掙錢不是我一個人的本事。誰替村里出過力,誰就該分到好處。」
暮色壓下來時,最後一台冷凍機送進廠房。村部窗前亮起彩電屏幕,孩子們擠在門口看著雪花點亂跳,笑聲傳出半條村道。
小洋樓里卻比碼頭安靜得多。
方巧娘洗完澡,換上壓箱底的紅肚兜。蘇文秀在東屋梳頭,徐秋萍拿著新買的香皂進了西屋,楚清秋換好睡裙後,還把夜貓安排在客房最遠的角落。
林潮生推開西屋門,煤油燈剛被撥亮。
被窩裡伸出兩條白腿,方巧娘穿著薄紅肚兜鑽了出來,腿彎纏住他的腰,媚聲貼著耳邊落下。
「潮生,嫂子全都洗乾淨了,今晚你得把外頭那股騷味給俺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