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波機在駕駛艙里尖叫,槍聲隔著電流撞出來。夜貓的呼救被浪聲切成幾段,母船方向亮起兩道火線。
林潮生按住舵輪,水下感知沿著海溝往下鋪開。黑岩暗流區就在船底斜前方,離灰黑母船尚有四海里。
兩艘炮艇圍著母船打轉,炮口朝著甲板壓火。母船的護欄邊還有人還擊,火星貼著雨幕往外躥。
林潮生抓起短波機,朝裡面壓低嗓子。
「把艙門封死,撐住十分鐘,我先拿能翻盤的貨。」
對講機里只剩雜音和撞擊船板的悶聲。黑水珍珠若落進海盜手裡,南洋那邊的門便會重新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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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貓敢把母船開進約定海域,船上總有幾杆能還手的槍。林潮生將柴油艇切進浪谷,打開駕駛艙底下的帆布包。
氧氣罐扣上後背,潛水鏡壓住面門,重鉛掛在腰側。三棱軍刺塞進靴筒,粗麻繩繞過船舷鐵環。
柴油艇在浪谷里上下顛簸,船尾雙機還在噴著黑煙。林潮生咬住呼吸嘴,翻過船舷,直直扎進黑風海溝。
海水合過頭頂,風雨和炮聲全被壓在上方。重鉛拖著他往下沉,水色一層層壓暗。
下到二十多米,耳膜被水壓頂得鼓漲,胸腔也被擠得發悶。換作尋常潛水員,骨肉早已扛不住這股壓強。
靈泉留在體內的熱流沿著肩背遊走,腰腹和雙腿撐住下沉的沖勢。林潮生抬手壓穩潛水鏡,繼續朝黑岩區域落去。
水下感知穿透渾水,海底鋪著大片黑色礁石。礁石縫裡盤著成群黑鱗海蛇,蛇身貼著岩面遊動,細長尾巴掃起泥沙。
那些海蛇頭部呈三角形,嘴裡露著短牙。只要被咬上一口,人在海底撐不了多久。
黑岩中央裂開一道深縫,縫底躺著一隻巨型硨磲。硨磲兩扇貝殼半開,裡頭托著一顆拳頭大的黑水珍珠。
珠體烏亮,表面泛著幽光,周圍的海水被映出一層墨色。硨磲殼邊壓著半截沉船鋼纜,鋼纜早被夾出深痕。
林潮生沒有朝硨磲撲過去。硨磲一旦合殼,鋼管都能被它夾斷,更別提人的胳膊腿。
他穩住身子,意念沉進黑土空間。空間中的水坑翻起水花,黑土地邊緣卷出無形拉力。
盤在黑岩上的毒海蛇接連消失,蛇群被挪到數十米外的迴旋暗流。暗流捲住蛇身,黑鱗在水裡翻滾,短時間內再難游回。
硨磲察覺水勢異樣,兩片厚殼朝中間壓合。林潮生趁著殼縫收窄,直接將黑水珍珠收入空間。
硨磲咬了個空,半截鋼纜被夾成兩截。沉悶的撞擊震過海底,碎屑和泥沙撲向四周。
林潮生摘下腰側重鉛,將其收入空間,雙腿朝上蹬去。鼻腔滲出的血在面罩里散開,海水壓得四肢發沉。
上浮途中,黑水珍珠落進空間泉水旁邊。黑土地朝外推開半圈,新露出的土層泛著濕潤水色,邊緣還多出一小塊淺水窪。
林潮生沒有停留,借著上湧水流沖向海面。
人剛破水,炮聲便從不遠處壓來。柴油艇被浪頭推開十幾米,林潮生抓住船舷,翻身爬回駕駛艙。
四海里外的灰黑母船已經冒起濃煙。一艘炮艇貼住母船右舷,鐵鉤勾住護欄,十多個海盜踩著跳板往上爬。
夜貓被兩名海盜堵在艙門口,黑色皮衣前襟裂開一大片,手腕上勒出紅痕。她手裡攥著短刀,背後就是鎖死的艙門。
林潮生推下油門,柴油艇的船頭劈開浪脊。兩台柴油機拉出高亢轟鳴,小艇頂著雨水直衝炮艇側面。
炮艇上的炮手調轉槍口,子彈貼著駕駛艙頂棚掃過。林潮生壓低身子,舵輪猛往右掰,船頭斜著切進炮艇的盲區。
距離縮到八碼,炮艇側面的儲油罐橫在眼前。
林潮生抬起手,空間拉力罩向油罐和外側鋼板。柴油艇船頭撞上的關頭,儲油罐連同撞開的鐵皮被收入空間。
撞擊傳來的沖勢被空間吞去大半,柴油艇擦著炮艇側舷滑過。炮艇外殼留下一個大洞,艙底海水倒灌,船身朝右邊歪去。
林潮生借著船頭翹起的力道躍上炮艇甲板。軍靴落地時,最前面的海盜剛舉起砍刀。
三棱軍刺從那人咽喉穿過,刀身帶出熱血。林潮生擰腕拔刀,側身避過另一把開山刀,肘部砸進對方太陽穴。
那名海盜撞上炮架,手裡的刀掉進積水。林潮生踩住刀背,軍刺扎穿第三人的肩窩,將人釘在甲板上。
後方有人端起短槍,槍口還未抬穩,林潮生一腳踢起甲板上的鐵鉤。鐵鉤砸中那人下巴,短槍脫手飛進海里。
剩下幾名海盜提刀圍上來,腳下卻被傾斜甲板帶得站不穩。林潮生撞進人群,軍刺從左到右劃開兩道血口,又將最後一人踹進灌水的船艙。
夜貓抓著艙門邊的鐵桿,望著滿地橫倒的海盜,胸口起伏得厲害。
「林潮生,你再晚半步,我就拿刀跟他們拼命。」
林潮生抹去軍刺上的血,朝她抬了抬下巴。
「都站到我身後去,誰敢再上甲板就宰誰。」
另一艘炮艇見同伴失手,掉頭準備往外撤。林潮生抬手一抓,炮艇船尾備用錨鏈從甲板消失,轉眼卡進對方推進器。
推進器捲住粗鏈,發動機發出刺耳摩擦。炮艇在海面轉了半圈,船尾拖出濃黑油污,幾個海盜抱著欄杆叫罵。
甲板角落裡,海盜頭目捂著大腿往後爬。林潮生彎腰揪住他的頭髮,將人拖到船舷旁邊。
「你給毒牙捎句話,從今往後這條航線歸林潮生管。」
頭目吐出一口血沫,脖子還梗著不肯低頭。
「毒牙的人遍布南洋,你早晚會死在海上。」
林潮生將軍刺壓在他耳邊的甲板上,刀身沒入鐵皮半寸。
「你能活著回去傳話,已經是我給毒牙留的臉面。」
頭目被塞回失去動力的炮艇,幾個殘存海盜拖著他離開。灰黑母船上的人割斷鐵鉤,將受傷同伴往艙內抬。
夜貓踩著積水走到林潮生面前,皮衣濕透貼在身上。她抬頭望著他,呼吸還沒穩住。
林潮生攤開手掌,黑水珍珠從空間裡落進掌心。珠子壓住甲板雨水,烏亮光澤照得夜貓停在原地。
夜貓接過珍珠,雙手抖得厲害,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這顆貨送到南洋,整船家電和美金都能換回來。」
她衝進駕駛艙,抓起短波機呼叫接頭人。密語報出後,對面很快回了新的航線和接貨坐標。
黑風洋的浪還在翻湧,母船卻已重新升起旗幟。林潮生站到船頭,望著南邊那條被雨幕遮住的公海航道。
腦海里的黑土地又擴出一圈,淺水窪里冒出細密水泡。風暴海溝、南洋貨路、成船的家電和美金,都在前方等著他伸手去拿。
夜貓從背後抱住他,濕透的皮衣貼上寬闊後背,聲音鑽進海風裡。
「林老闆,南洋的生意談妥了,往後該談談你在我船上的床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