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錄像廳。白熾燈滋滋作響。
那顆黃澄澄的子彈貼著皮膚，滑進夜貓緊身皮衣的深溝。銅套帶著男人手指的餘溫，卡在那片雪白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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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貓沒有後退。她仰起頭，喉嚨里溢出一串低笑。皮衣拉鏈崩開兩格。她挺起傲人的胸脯，主動往前壓，將那傲人的本錢死死抵在林潮生堅硬的胸膛上。
「好烈的脾氣。」她吐出帶著菸草味的溫熱氣息，紅唇幾乎貼上男人的下巴。塗著黑色蔻丹的手指順著林潮生的腹肌輪廓往下劃拉，「那我就在下面，看林老闆怎麼帶我飛。」
林潮生鬆開手，大掌推在她的鎖骨上，將人推開半步。
軍靴踩過滿地散落的撞球。林潮生拉過一張破舊的真皮沙發，大馬金刀坐下。大半個身子隱在陰影里。
夜貓理了理皮衣，走到角落的酒櫃前。拔開一瓶伏特加的軟木塞，倒了半杯烈酒，遞到林潮生面前。
「國內的盤子，你嫌小。」夜貓靠著撞球桌沿，兩條長腿交疊，「我手裡有一條走私線。出公海，通南洋。」
林潮生沒有接酒杯，手背墊著下巴。
「南洋那幫老派富豪，窮得只剩錢。他們信風水，講究排場，最認野生極品海珍。」夜貓自顧自仰頭灌下一口烈酒，透明液體順著嘴角流下，划過脖頸，「血珊瑚、百年大岩鮑、活體大錦繡。拿美金結帳。或者，換硬通貨。」
林潮生眼皮抬起。
「十四寸大彩電、雙門冰箱、本田摩托車。」夜貓報出一串名字，「這些東西在南洋就是白菜價，拉回國內黑市，轉手翻百倍。一船貨進出，抵得上你那加工廠干十年。」
林潮生手指敲擊膝蓋。
八十年代初。國內物資奇缺。一台彩電能讓半個村的人擠破頭。走私家電的暴利，他心知肚明。只要把風暴海溝里的存貨倒騰出去，換成這一船家電，他手裡的資金就能完成原始積累的十級跳。半畝黑土地和靈泉也能靠這筆橫財砸出新的生機。
「這麼肥的肉，你一個人吞不下？」林潮生停下敲擊的手指。
夜貓收起媚笑。
「公海風浪大。水底下有鬼。」她把酒杯擱在撞球桌上，「南洋那邊冒出一夥海盜，掛著『毒牙』的黑旗。全是些不要命的亡命徒，手裡有軍火。上一批貨，我連人帶船折在他們手裡。」
夜貓盯著林潮生：「我缺個能鎮住海面的狠人。你出極品海貨，負責押船。利潤四六分。我六，你四。」
林潮生端起面前那半杯伏特加。
手腕翻轉。
烈酒全潑在水泥地上。
玻璃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底座崩碎出蛛網般的裂紋。
「你在做夢。」林潮生靠著沙發背，抬眼掃過去，「貨是我的。海，也是我平的。我要八成。你只配拿兩成跑腿費。」
夜貓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
她一巴掌拍在撞球桌上。球桿震落。
門外走廊傳出雜亂沉重的腳步聲。厚重的隔音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十五個穿著黑背心的漢子湧進辦公室。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提著尺長的開山刀。明晃晃的刀刃對準沙發上的男人，將本就狹小的空間堵得水泄不通。殺氣混合著汗臭味充斥整個房間。
夜貓抱起雙臂：「林老闆，胃口太大，容易把牙崩了。四六分，這是規矩。」
林潮生坐在沙發上，連換個姿勢的打算都沒有。
他的意念溝通腦海深處的黑土地。空間那股霸道的吞噬之力，順著意念無聲無息地蔓延而出。覆蓋了整個辦公室。
十五個漢子舉起開山刀，準備往前逼近。
手底下一輕。
原本握得死死的刀柄，憑空沒了。
十五雙手，保持著握刀劈砍的姿勢，僵在半空。空氣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走廊外的樓梯轉角處，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十五把開山刀，從天而降，砸在水泥台階上，劈里啪啦響成一片。
漢子們低頭看看空空如也的雙手，又回頭看向走廊。活見鬼了。
有人雙腿打顫，連連後退，後背撞在牆上。這已經超出了黑道火拼的常識。神不知鬼不覺把武器變沒，這是傳說中的降維打擊。
夜貓咽下口水。引以為傲的底氣被砸得稀碎。
她看向林潮生，眼裡沒了試探和算計。全換成了敬畏，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狂熱。崇拜強者的野性在這個女人身上暴露無遺。
她揮退那群嚇破膽的手下。鐵門關上。
夜貓邁開長腿，走到沙發前。直接跨坐上去，兩條腿分跨在林潮生大腿兩側。皮褲緊緊貼著粗糲的軍褲布料，來回磨蹭。
「八成就八成。」夜貓咬著下唇，聲音軟得能滴水，「林老闆這麼大的本事，我服了。這八成利潤歸你，我這個人，也能算添頭。想怎麼玩，都依你。」
林潮生抬起大掌，按在她的肩膀上。發力。
夜貓被硬生生推開，跌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林潮生站起身，理了理黑夾克的領口。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嫌髒。」
三個字，把夜貓所有的自尊和賣弄踩進泥里。
「把船備好。明晚公海交接。」林潮生越過她，軍靴踩著地上的碎玻璃，拉開鐵門走了出去。
夜貓癱在沙發上，雙腿不自覺地絞緊。皮衣領口裡那顆黃澄澄的子彈硌著皮膚。她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胸膛劇烈起伏。這個男人，軟硬不吃，卻像一塊磁鐵，死死吸住了她的視線。她發誓，遲早有一天，要讓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死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海風卷著咸腥味。
林潮生開著吉普車回到蚝殼村。夜已深，村里靜謐無聲。
把車停在曬網場。他順著小道走回洋樓院子。
盤算著明晚公海交接的事。風暴海溝里收回來的貨，放在空間靈泉旁養了這麼多天，藥用價值和生機早就翻了番。血珊瑚掰下一角，巨型錦繡龍蝦挑兩隻最大的。這點貨，足夠去南洋砸開那幫富豪的錢袋子。
剛推開院門。
屋裡亮著大燈。楚清秋穿著真絲睡袍，光著腳在正堂里來回踱步。看到林潮生進來，她趕緊迎上去，臉上的沉穩被慌亂取代。
「潮生！」楚清秋抓住他的胳膊，呼吸急促，「南洋那邊的買家來急電了！」
林潮生反手穩住她的肩膀：「天塌不下來。說。」
「那邊換了接頭人。原來的富豪把單子轉手給了一個南洋軍閥。」楚清秋快速匯報，「那個軍閥放出話，極品海鮮他們收，但要完成這筆大宗家電交易，必須帶一樣東西過去當敲門磚。少這頭彩，生意當場作廢，還要把船沉在公海！」
林潮生眯起眼睛。
「什麼東西？」
楚清秋咬了咬牙，吐出幾個字：「兩尊明代沉船里的八瓣蓮花金佛。他們指名道姓要這個！」
明代沉船。蓮花金佛。
林潮生的記憶匣子被撬開。前世，這片海域確實出水過一艘運金船，就在距離風暴海溝不遠的一處死亡旋渦里。那裡不僅有金佛，更有數不清的海底珍寶。
只是那地方暗流狂暴，下潛超過三十米，水壓能把鐵皮壓成鐵餅。
林潮生舔了舔後槽牙。
「回復他們。」林潮生看向門外深不見底的黑夜，「金佛，明晚我親自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