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麻袋甩在大理石桌面上。
袋口散開。外掛電機齒輪伴著幾截帶血的斷指滾落,血水順著大理石邊沿滴下,在名貴波斯地毯上砸出暗紅色斑點。
顧長風后背撞倒高腳杯,紅酒潑在定製西褲上。他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雙腿打著擺子,縮向牆角。楚嵐手裡的女士香菸掉在真皮沙發上,燒穿一個焦黑的洞。
林潮生轉身,軍靴帶上紅木門,「咔噠」落鎖。
門外走廊里,四個顧家保鏢手按在門把上,卻沒有一個人敢撞門。隔著實木板,裡頭的血腥氣壓住了外面的所有聲音。
林潮生拉過一張紅木背靠椅,大馬金刀坐下。大掌從衣兜里抽出一塊白毛巾,慢條斯理擦拭手背上的水漬。動作規律,透著掌控全場的遊刃有餘。
顧長風靠著牆根,視線在那幾截斷指上游移,牙關咯咯作響。他咽下一口唾沫,強撐起顧家大少的架子。
「林潮生,你敢動我?我京城顧家拔根汗毛都比你腰粗!你今天弄死我,明天你們整個蚝殼村都得給這事陪葬!」
林潮生沒有答話。白毛巾扔在茶几上。他站起身,跨前一步,左手揪住顧長風的風衣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提離地面。右手大掌掄圓了抽在顧長風臉上。
骨肉相撞的悶響傳出。
顧長風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嘴裡噴出一口血沫,兩顆槽牙混在血水裡滾落在地。左半邊臉高高腫起,五指印清晰可見。
楚嵐見狀,手腳並用,往門邊爬。
林潮生抓起桌上剛燒開的紫砂茶壺,劈手砸在楚嵐腳前。
碎瓷飛濺,滾燙的茶水夾雜著茶葉沫子,澆在楚嵐的小腿上。楚嵐痛呼出聲,整個人癱軟在地,一動不敢動。
「再動一下,下一壺水就澆你臉上。」林潮生聲音粗糲,透著砂紙打磨過的質感。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探進內懷,摸出一盒黑色微型錄音帶,扔在茶几上。塑料外殼在玻璃桌面上滑出半米,停在顧長風眼前。
「光頭把什麼都交代了。」林潮生盯著顧長風的眼睛,「十萬美金買命,這東西交到省革委,鄭書記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你們。拿顧家大少爺開刀,全省的功勞簿上都得記他一筆。」
顧長風看著那盒錄音帶,防線徹底崩塌。江南省的地界,京城的名頭保不住命。眼前的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權勢、金錢,在這個連公海黑風洋都能殺進殺出的狠人面前,全是廢紙。
「你……你要什麼?」顧長風聲音發顫,手捂著紅腫的臉頰。
「第一,滾出江南省,這輩子別踏進這條線半步。」林潮生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和一張白紙,拍在桌上,「第二,寫退婚書。」
顧長風跪在地上,手哆嗦著拿起鋼筆。筆尖在白紙上劃出歪扭的字跡。寫完最後一行,他抬起頭,滿頭大汗。
林潮生抽出腰間的三棱軍刺,刀鋒划過顧長風的大拇指。血珠冒出。顧長風痛得哆嗦,被林潮生按著拇指,在退婚書上重重按下一個血紅的指印。
林潮生拿起退婚書,摺疊兩下,塞進襯衫口袋。軍刺刀背拍了拍顧長風的臉頰,刀上的涼意順著皮膚滲進骨頭裡。
「顧大少。京城的規矩我不懂,但在江南省,在海面上,拳頭硬、手裡有貨,就是王法。你那套仗勢欺人的把戲,對付得了別人,在我這裡,行不通。」林潮生收起軍刺,「記住了,蘇文秀現在是我林潮生的女人。再敢伸爪子,我要你的命。滾。」
顧長風如蒙大赦,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拉開包間門。
門外保鏢和趕來的飯店經理站在走廊兩側,大氣不敢喘。顧大少顧不上整理衣服,連滾帶爬竄出大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潮生看都沒看楚嵐一眼,推門離開。
夜幕深沉。
林潮生開著黑色吉普,行駛在返回蚝殼村的盤山公路上。雨刷器來回擺動,刮去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海風順著半開的車窗吹進車廂,吹散了那股子血腥味。
單手把著方向盤,林潮生意念沉入腦海深處。
那半畝黑土地中央,靈泉水翻湧,霧氣繚繞。百年血珊瑚紮根在水邊,紅光流轉,枝丫比之前粗壯了一圈,散發出濃郁的生機。水坑裡,那幾隻巨型錦繡龍蝦生龍活虎,揮舞著巨鉗。空間面積再次向外擴展,邊緣露出新的黑色土層。
顧長風這事翻篇了。在暴力與鐵證面前,豪門大少也只能搖尾乞憐。要想徹底掌控這盤棋,單靠拳頭不夠。黑風洋的路線走通了,外事辦的渠道立住了,下一步得把加工廠的產能拉滿。廠子擴張、建立遠洋船隊、包圓整個江南省的高端海貨市場。有了空間這個後盾,只要把海溝里的稀罕物種移栽進來,繁殖培育,整個生鮮渠道他一個人說了算。
凌晨兩點。吉普車停在小洋樓院外。
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傳來。院子裡靜悄悄的。
林潮生推開院門,穿過走廊。西屋和東屋都黑著燈。正堂的八仙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火苗在夜風中跳躍。
蘇文秀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吊帶睡裙,坐在桌旁。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聽見腳步聲,她站起身,眼眶泛紅。
林潮生走過去,從兜里掏出那張帶有血手印的紙,拍在桌面上。
「看看。」
蘇文秀的手指觸碰到那張紙,指骨凸起。目光釘在「退婚書」三個字上。顧長風的字跡她認識,那趾高氣揚的大少爺,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筆畫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那個血紅的指印紋路清晰,印在紙面上。
她回想起盤山道上,顧長風把她塞進防彈車裡的那副嘴臉,回想起這麼多年在京城顧家和自家權勢交易下苟延殘喘的日子。她逃到這偏僻的蚝殼村,寧願下地幹活,也不願當一個聯姻的籌碼。本以為被顧長風抓到,這輩子就這麼毀了。
眼前這個男人,憑著一己之力,硬生生把那座壓在她頭頂的大山劈成了兩半。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蘇文秀邁開雙腿,直直撲進林潮生懷裡。
「潮生……」她聲音哽咽,雙臂死死抱住男人的腰身,臉頰貼著那堅硬的胸膛。堅實的肌肉傳來溫熱的觸感。
林潮生伸手攬住她的後背,老繭摩擦著睡裙薄透的布料。大掌順著脊背滑下,帶著灼人的溫度。
蘇文秀仰起頭,閉上雙眼,尋找男人的嘴唇。呼吸交纏間,她左手探向男人的腰際,「咔噠」一聲解開黃銅皮帶扣。
皮帶抽出,掉落在青石板地上。
睡裙肩帶滑落,布料堆在腳踝處。水光里全是痴迷與沉淪,聲音嬌媚入骨。她踮起腳尖,將滾燙的身體緊緊貼在林潮生身上。
「要我……狠狠占有我,讓我徹底變成你的人……」
八仙桌上的煤油燈芯爆出一團火花。火苗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