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推開駕駛室正面的鐵門。狂風夾雜著海雨,打在皮夾克上。軍靴踩住甲板防滑紋。三艘黑色快艇撕開海霧,呈品字形咬住貨輪尾流。
打頭的快艇船頭上,一個光頭漢子端著雙管獵槍,槍口朝天。
「砰!」
散彈在半空炸開,火星子被海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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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喇叭里傳出刺耳的叫囂聲:「停船!拋錨!交貨留命,不然全船餵王八!」
大副腿肚子轉筋,死死扒住門框,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林潮生把皮夾克拉鏈扯開,隨手一甩,露出裡頭貼身的黑背心。隆起的肌肉塊在陰沉的天光下透著鐵石般的質感。
「關掉所有大燈,引擎熄火,全船靜默。」林潮生下達命令。
大副連滾帶爬撲回操作台,拍下總閘。
貨輪失去動力,隨波搖晃。整條船陷入死寂。
快艇上的光頭大笑出聲:「算你們識相!拋鉤!」
三艘快艇靠攏,幾條帶著鐵鉤的粗繩扔向貨輪舷側,卡住欄杆。幾個漢子咬著砍刀,順著繩子往上爬。
林潮生沒理會那些鉤子。他走到船頭另一側,單手撐住鐵欄杆,縱身一躍。
沉重的身軀直挺挺砸進黑風洋。
海水冰寒刺骨。
入水那一剎,林潮生屏住呼吸,五官機能全面放開。
水下感知順著翻滾的洋流鋪展。快艇探照燈的光柱在水面上掃射,照不透深海的幽暗。他在水下睜開眼,像一條巡視領地的黑龍,擺動雙腿,借著亂流的推力,直奔光頭所在的第一艘快艇下方。
快艇螺旋槳在海水中高速攪動,切開密集的白色氣泡。
林潮生貼在艇底死角,意念溝通腦海深處的黑土空間。
空間開啟。水坑旁那堆廢棄的生鐵錠少了一塊。
水壓轉換。
半米長、重達幾十斤的不規則生鐵塊憑空出現在螺旋槳葉片之間,與周圍的海水完成置換。
「咔嚓!」
震耳欲聾的金屬斷裂聲穿透水面。高速旋轉的鋼製螺旋槳狠狠撞在生鐵上,葉片當場崩碎。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傳動軸直衝發動機。
快艇尾部爆出一團濃煙。齒輪碎裂,爆缸。
失去動力的快艇在海浪里打橫,撞在貨輪外殼上。光頭摔了個狗啃泥,破口大罵:「見鬼了!底盤被什麼東西磕了!二船頂上去!」
林潮生沒有停留,雙臂划水,貼著貨輪底部游向第二艘快艇。
這艘艇上的殺手是個老手,聽見水底的動靜不對勁,端起五連發獵槍,對著冒泡的水面扣動扳機。
子彈射入水中,失去動能,擦著林潮生的肩膀滑落。
林潮生腰部發力,下潛十幾米,借著一股下降暗流,繞開射擊範圍。從快艇的右後方視覺盲區破水而出。
三棱軍刺咬在嘴裡。左手鐵鉗般扣住快艇邊緣。
水鬼出水。
艇邊持槍的殺手剛要轉頭。
林潮生右手拔下嘴裡的軍刺,自下而上,直接扎穿殺手的右腳背。精鋼放血槽透骨而出,將其死死釘在快艇甲板上。
「啊——」悽厲的慘叫劃破海風。
林潮生左臂發力,翻身上艇。
軍靴踩住那殺手的面門,直接踹碎鼻樑骨。
另外兩名亡命徒揮舞著開山刀撲上來。
林潮生不避不退,側身閃過刀鋒,右拳砸在頭前一人的咽喉軟骨上。骨頭碎裂的悶響傳出,那人捂著脖子倒地抽搐。
剩下的一人面露駭然。林潮生反手奪過對方手裡的砍刀,刀背砸斷對方手腕,起腳一個正蹬,將人踹飛出艇,重重砸進海里。
從出水到結束,不到十秒。三人全廢。
第三艘快艇的駕駛員看到這一幕,肝膽俱裂。
「點子扎手!扯呼!」
快艇原地打滿舵,推高油門,船頭翹起,妄圖借著風浪逃跑。
林潮生站在搖晃的第二艘快艇上。海浪打濕了他的黑背心。
他彎腰撿起掉在甲板上的五連發獵槍。單手平舉,槍托頂住肩窩。
視線、準星、逃命的快艇尾部。三點一線。
這把土造槍後坐力極大。林潮生扣下扳機。
「轟!」
第一發,打空,水面炸開水柱。
上膛,第二發。
槍管噴出火舌。彈丸精準命中第三艘快艇外掛式油箱。
火光沖天而起。
巨大的爆炸將快艇撕成兩截,燃燒的殘骸散落在海面上,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片天空。
林潮生提著槍,站在艇頭。任憑海風吹刮,宛如一尊浴血的魔神。
貨輪甲板上,大副和一眾船員探出頭,呆呆地看著海面上的場景。雙腿發軟。
活閻王。
這不僅是做生意的老闆,這是實打實殺出來的煞星。
林潮生跳上第一艘拋錨的快艇,軍靴直接踩在光頭的胸口上。
光頭早嚇破了膽,滿臉是血,拼命掙扎,卻被踩得肋骨嘎吱作響,喘不過氣。
三棱軍刺貼著光頭的脖頸大動脈。
「誰的錢。」林潮生聲音粗糲,不帶半點情緒。
光頭渾身抖成篩糠,褲襠滲出黃水:「貓姐……不是!是楚家大小姐!楚嵐和那個京城來的顧少!十萬美金,買林老闆連人帶貨沉進黑風洋!我全都說了,留條狗命!」
林潮生手腕一翻,軍刺切下。
光頭左手的小指齊根斷裂,滾落在甲板上。
殺豬般的嚎叫聲響起。
林潮生揪住光頭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懸空提出船外。
「滾回去告訴顧長風。」林潮生盯著他的眼睛,「讓他把脖子洗乾淨。這筆帳,我親自去收。」
隨手一扔。光頭砸進海里,撲騰著抱住一塊漂浮的木板,死命往反方向劃。
林潮生順著繩梯爬回貨輪。
船員們齊刷刷讓開一條道,大氣都不敢出。
「開燈。全速前進。耽誤了外事辦的宴席,拿你們試問。」林潮生扔下獵槍,大步走向船長室。
數小時後,省城。
雨夜。
國際飯店頂樓。八百八十八號豪華包間。
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聲。包間內暖氣充足,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顧長風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定製西裝,頭上的紗布拆了,貼著一塊醫用膠布。他端著一杯波爾多紅酒,輕輕搖晃,酒液掛壁。
楚嵐坐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算算時間,海上的局該收網了。」顧長風抿了一口紅酒,嘴角扯出陰鷙的弧度,「十萬美金砸下去,夠那泥腿子死上十回。沒有他這批貨鎮場,外事辦那個劉主任今天得脫層皮,到時候楚家就能重掌省城的進出口渠道。」
「野路子終歸是野路子。」楚嵐吐出煙霧,眼底透著算計,「在蚝殼村他是地頭蛇,到了深海,他連塊裹屍布都撈不著。」
門外走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服務員那輕巧的步子。那是軍靴踩在名貴地毯上的悶響,透著碾壓一切的力道。
顧長風皺起眉頭,放下酒杯,看向房門。
「砰!」
厚達十公分的實木門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向內踹開。
門鎖整個崩碎,金屬零件和碎木屑四處飛濺,砸在牆壁的名貴油畫上。
狂風夾雜著海潮的腥氣和刺骨的殺機,灌滿整個包間。
林潮生站在門口。
他身上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風衣,下擺沾著泥水。剛硬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冷得能結冰。
在他左手裡,倒提著一個麻袋。
底部正答答往下滴著猩紅的血水,在地毯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顧長風瞳孔急劇收縮,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面前的高腳杯。紅酒灑在地毯上,分不清是酒還是血。
楚嵐夾著香菸的手停在半空,菸灰掉落在昂貴的裙擺上。
林潮生邁步走進包間,軍靴踩碎了地上的碎木片。
他走到大理石茶几前,左手一甩。
帶血的麻袋重重砸在桌面上。袋口散開,露出裡面幾個切口平滑的快艇外掛電機齒輪,以及一截血肉模糊的斷指。
「顧少,楚總。」林潮生雙手按在桌沿,身軀前傾,極具壓迫感,「十萬美金買來的海貨,我給二位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