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扣好腰帶,轉過身。海風颳過亂石灘,吹散了酒氣。
水下感知本能貼著地面掃出去。那女人黑色皮衣底下,修長的小腿側邊,用綁帶貼著一把軍用三棱匕首。鞋底是防滑橡膠,踩在濕滑的長滿苔蘚的黑礁石上,沒發半點動靜。是個舔血的硬茬。
「夜貓。」女人往前跨了一步。她從皮夾克口袋裡摸出一盒進口駱駝煙,咬出一根,擦燃防風火柴。「邊境線上跑外貿的。道上兄弟給面子,叫一聲貓姐。你能在省城海警的眼皮底下,把極品海珍撈上來,這手絕活,我盯很久了。」
打火機的光映亮了她極具侵略性的眉眼。
林潮生彈了彈衣擺上的菸灰。他不接話茬,直接點明立場:「我現在掛著公社的牌,正兒八經的廠長。掉腦袋的買賣,少拿來沾我。」
夜貓沒退,反倒往前欺了半步。皮靴踩碎了一隻貝殼。那兩團被緊身皮衣勒得呼之欲出的飽滿,直逼林潮生的胸膛。
她踮起腳尖,吐出一口白煙。修長的手指越界,順著林潮生的喉結往下滑。「林老闆,這買賣,全是用美金結算。國內這塊肉太小,不夠你塞牙縫。你嫌水深,我來給你托底。」
這娘們渾身上下透著野獸發情般的危險味。
「不要臉的賤人!大半夜跑來勾引我男人!」
一聲尖銳的叫罵劈碎了海浪聲。徐秋萍端著個青花海碗,從礁石後頭跌跌撞撞衝出來。碗裡的醒酒湯灑了一地。她頭髮散亂,眼裡噴著火,十指彎成鷹爪,直衝夜貓的短髮抓去。
夜貓眼底透出輕蔑。她甚至沒把嘴裡的煙吐掉,身子一側,避開徐秋萍的爪子,左手順勢往上一翻,精準擒住徐秋萍的胳膊。緊跟著右膝蓋往前一頂,重重撞在徐秋萍的小腹上。
徐秋萍半聲慘叫卡在喉嚨,整個人被死死按在長滿藤壺的黑礁石上,臉頰蹭破了一層油皮。
就在夜貓準備發力卸掉她胳膊的檔口,一隻粗壯如鐵鉗的大手,穩穩扣住夜貓的右腕。
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打狗還得看主人。放開我的女人。」林潮生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加掩飾的煞氣。
夜貓試著掙扎兩下。手腕被死死卡住,拔不動半分。她抬眼對上林潮生那道野獸看獵物的視線。男人眼底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全是暴力的威壓。
「護食的男人,有意思。」夜貓鬆開手,往後退開半步,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林潮生撤回力道,把徐秋萍拉到身後。徐秋萍捂著小腹,死死縮在男人寬闊的背影里,連大氣都不敢喘,看夜貓的眼神只剩忌憚。
一張硬紙卡片順著海風飄過來,落在碎石縫裡。
「想發大財,按上面的地址找我。」夜貓轉身,高挑惹火的背影很快融進海霧裡。
林潮生彎腰撿起那張卡片,揣進兜里,摟著徐秋萍走回廠房。
次日清晨。
加工廠的大煙囪冒出滾滾白煙。幾百號工人連軸轉。蚝殼村從未有過這樣的熱鬧。
第一批去腥處理過的烤魚片和脫水海帶,順著流水線打包成箱。這是林潮生憑著後世記憶,手把手教出來的改良配方。成色遠超供銷社裡的乾巴鹹魚。廠房裡瀰漫著濃郁的海鮮香味,聞得人直咽口水。
楚清秋換了一身幹練的灰藍列寧裝,領著縣紅星飯店的兩輛大卡車等在廠門外。省革委那張特批條一亮,江南省各地的供銷社、大廠職工食堂,路條全給開到了最大。沒有一個路卡敢攔。
一箱箱貨碼上車底,發動機轟鳴著開出村口。
林潮生坐在辦公室里,抽著煙。外頭是拖拉機運料的突突聲。
三天。僅僅過了三天。
「砰!」木門被撞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老書記連拐棍都跑丟了,手裡死死攥著一本厚皮帳冊,兩眼泛著紅血光,衝進屋裡。鞋底的泥巴甩了一地。
「爆了!潮生!全爆了!」老書記唾沫星子亂飛,手指點著帳本上的數字,「縣城三個供銷社,半天就被搶空!排隊的人把櫃檯都擠碎了!省拖拉機廠的食堂直接下了兩千斤的常年月供條子!第一批貨的回款,扣掉人工和料錢,淨掙八千四百塊!」
八千多塊。在這個吃個肉包子只要兩分錢的年月,這是一筆能把天捅破的巨款。
老書記把那一摞大團結砸在桌上,手抖得拿不住煙,劃了三根火柴都沒點著。
「發錢。」林潮生磕掉菸灰,「給村里幹活的,每人額外多封兩塊錢紅包。孤寡老人,第一個月的津貼當面給。讓大伙兒見見響。剩下的全入廠子公帳,進新機器。」
曬網場上,鑼鼓喧天。
村民們排著隊領錢。一張張粗糙的臉笑出褶子。方巧娘捏著那兩塊錢嶄新的票子,抱著囡囡,和蘇文秀抱頭痛哭。苦日子熬出頭的宣洩擋不住。瞎爺幾個老漢捏著五塊錢津貼,朝著林潮生辦公室的方向,直接跪在泥地里磕響頭。
大勢落定。
楚嵐在省城的產業線,被外事辦那幫人借題發揮,一壓再壓,直接查封了三個碼頭。林潮生這三個字,徹底成了燈塔公社沒人敢惹的金字招牌。從黑市里打滾的泥腿子,站成了掌控一方財路的話事人。
夜色蓋滿蚝殼村。
新修的小洋樓二層。林潮生靠在書房的皮轉椅上。
屋裡沒點燈。指間的香菸忽明忽暗。窗外是海浪拍岸的悶響。
左手把玩著夜貓留下的那張卡片。硬紙板上印著一串沒有規律的數字和一間錄像廳的地址。紙片邊緣還沾著夜貓身上的薄荷香味。
國內的盤子,靠著紅旗車那把火,全鋪滿了。但要做到億萬身家,光靠賣烤魚片和海帶,熬到下個世紀也懸。
外貿。走私。這是一條鋪滿美金和彈殼的血路。
林潮生把卡片塞進抽屜。資本的雪球,該往更陡的坡上滾了。
房門被推開。
楚清秋端著兩杯紅酒走進來。她今天沒穿白天的列寧裝,換了一身酒紅色的真絲睡衣。料子極薄,貼著肉,透出裡頭雪白的肉光。
她反手把門鎖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扭著腰段走近。
「為了你這批貨,我跑斷了兩條腿。縣裡的那些頭頭腦腦,全被我擺平了。」楚清秋把酒杯擱在紅木書桌上,直接跨坐到林潮生大腿上。
真絲布料順著渾圓的大腿滑到腰際。那兩處厚墊結結實實地壓在男人腹肌往下三寸的地方。
林潮生掐滅菸頭,雙手順勢握住她的後腰,在那兩片飽滿上狠狠捏了一把。
楚清秋喉嚨里發出一聲膩人的輕哼,雙臂勾住他的脖頸。紅唇沾著酒香,直貼上來。她扭動腰肢,借著重力往下壓,主動尋找最致命的摩擦點。
「縣裡的帳理清了,你這筆分紅,打算怎麼賞我?」她咬著男人的耳垂,吐氣如蘭。
兩人正準備在書房的轉椅上來一場見底的廝殺。
樓下爆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潮生!不好了!」
大舅哥林潮發驚恐變調的喊聲撕裂了寧靜。腳步聲踩著木樓梯狂奔,把房門砸得山響。
「潮生!快出來!蘇知青……蘇知青被她那個京城來的未婚夫,帶人給強行拖走了!」
林潮生動作一頓。
楚清秋喘著粗氣停下扭動,眼裡透出錯愕。
「人往哪邊跑了?」林潮生把楚清秋推開,提好褲子,順手抽出壓在抽屜底下的那把三棱軍刺。
門外的林潮發上氣不接下氣:「村口!三輛掛著京牌的小汽車!他們手裡有硬傢伙!直接拿槍頂著村長,把人硬塞進車裡了!蘇知青抓著門框不撒手,手指頭全被他們敲斷了!」
林潮生一腳踹開書房門。
京城來的未婚夫?
想在老子的地盤搶人,別說京城來的少爺,就算天王老子,也得先留下半條命。
軍靴踩在木樓梯上,踏出催命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