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啪」的一聲悶響。帶鐵鉤的登船索從半空飛來，死死咬住藍漆鐵船的鋼板船舷。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兩艘快艇一左一右靠上前來，快艇上的持槍保衛虎視眈眈，半自動步槍的黑洞洞管口壓在船舷邊，只等楚嵐一句話。楚嵐站在雙層公務船的高處，海風把卡其色風衣吹得緊貼在那雙皮靴長腿上，居高臨下俯視著林潮生，仿佛看著一條待宰的雜魚。
「鄉下泥腿子也敢騙我楚家的資金？」楚嵐冷聲宣判，嗓音蓋過柴油機的突突聲，「三萬塊錢和這條船，今天全得留下！」
快艇上的保衛拽緊繩索，腳踩著防波堤，準備縱身躍上鐵船甲板。
林潮生壓根沒退半步。他靠在駕駛艙的鐵門邊，伸手摸出洋火劃著名，點了一根干煙。深吸一口，辛辣的白煙吐出，被海風扯成絲。
「我嘞個擦，哪來的瘋狗滿嘴噴糞？」林潮生叼著煙，咧嘴冷笑。他從懷裡抽出楚清秋給的那張紅星飯店採購證明，抖得嘩啦作響。「白紙黑字蓋著紅章，縣裡特批的特采，真金白銀換來的海貨。到你嘴裡成騙錢了？」
楚嵐一把摘下黑墨鏡，眼底全是不屑。「紅星飯店我說了算！清秋那個騷蹄子給的證明，我隨時能作廢！」她抬手一揮，「給我上船搜艙！查出投機倒把的黑貨，當場扣人！」
兩個保衛雙手一撐船舷，翻身落到鐵船甲板上。
林潮生左手往兜里一摸，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白紙，反手拍在駕駛台上。那是他今早離開縣城前，逼著劉局親筆開的《特情協助證明》。
「看清楚上面的公章。」林潮生彈了彈菸灰，聲音不大，卻透著股野勁，「縣公安局劉局親筆簽字。我這條船，昨晚剛替縣裡破了黑市老糧站的大案。這是掛了號的證物船。」
他拿手指著甲板上的保衛。「誰敢碰一下，就是包庇黑九爺，跟縣公安局過不去。」
楚嵐臉色變了變。縣局辦案的牌子壓下來，換誰都得掂量掂量。可她省城大小姐的架子拉滿了，怎麼可能在個漁民面前認慫。
她咬著牙硬撐：「少拿縣裡嚇唬我！今天我就要驗你的艙！我看你拿什麼清白證物填這海！」
一個保衛得了主子的硬令，大步走向船中央的活水艙，一把掀開沉重的木艙蓋。
林潮生眼神發寒。右手早就摸到了後腰的短刀柄上，只要這幫人敢拔槍硬搶，他今兒就先把出頭鳥捅爛在這兒。極品大黃魚和現金早進了他腦子裡的神秘空間，艙里能搜出個屁。
艙蓋掀開，腥味撲面而來。
保衛端著槍往裡一瞧，整個人呆住了。
寬大的活水艙底，沒有金鱗翻騰的野生大黃魚，也沒有成箱的紅玉海參。只有幾卷蓋著縣革委特批封條的破爛塑料布，底下胡亂塞著兩筐發黃髮臭的爛海帶。
林潮生抬起一腳。
「嘭~」
大腳板結結實實踹在保衛胸口。那人悶哼一聲，連槍帶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回快艇的鐵殼上，半天爬不起來。
「瞎了你的狗眼！」林潮生指著楚嵐大罵，「老子清清白白干打撈，賣的都是正經水產。楚小姐帶著槍堵港口，這是私設公堂？」
公社深水港周邊，早有十幾條早出海的漁船圍在邊上。防波堤上也站滿了水產站的搬運工。幾百號眼睛盯著這裡，眼看省城的白船仗勢欺人沒搜出東西，人群里傳出幾聲起鬨的口哨。
楚嵐臉面徹底掛不住了。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風衣帶子都在抖。強扣不成，眾目睽睽之下真動槍，回省城也沒法交代。
她戴回墨鏡，死死盯著林潮生。「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只要你在海里撈一天，我就能整死你。」
「隨時恭候，下次記得多牽兩條狗。」林潮生把菸頭往海里一彈，直接轉身進駕駛艙搖起柴油機搖把。
白色公務船拉響汽笛，灰溜溜地倒出港口。
鐵船靠妥。林潮生跳上防波堤，拎著帆布包直奔公社大院。
進了公社書記辦公室，老書記正捧著搪瓷缸子吹茶葉。見林潮生進來，老頭打著官腔：「林潮生是吧？陳大山剛被抓，你們村的破事還得走程序。想包下村東那片廢棄鹽場？沒個一千塊保證金免談。」
林潮生半句廢話沒有。手伸進懷裡，把楚清秋開的那張三萬塊現匯票直接拍在辦公桌上。
「噗——」老書記一口熱茶全噴在地板上。手忙腳亂抓起那張票子，反反覆覆看那鮮紅的印章。
「三……三萬塊？！」
「批條子，蓋鋼印。」林潮生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坐下，「鹽場地皮全劃給我，建海鮮加工廠。掛你們公社集體企業的牌子，我林潮生當廠長。」
有了這麼多錢開路，加上老書記早聽說了劉局連夜掃蕩黑九爺的動靜，哪還敢卡脖子。連連點頭，掏出公章「啪啪」蓋完。
不到半個鐘頭，紅頭批文到手。
走出大院，頭頂太陽毒辣。林潮生把批文塞進包里。楚嵐這娘們不會善罷甘休。只有把泥腿子身份洗掉，扯起集體企業廠長的虎皮，才能在這地界橫著走，讓那些權貴投鼠忌器。
天擦黑，林潮生踩著碎瓦片跨進破院門檻。
剛進院子，腳下就是一頓。院裡飄著一股刺鼻的脂粉香。西屋方巧娘的房門虛掩著，東屋蘇文秀的門留著一條縫，隱約能看見白皙的腿在炕沿邊晃蕩。
這倆娘們都在屋裡較勁。
林潮生沒往屋裡走。水缸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一道人影閃了出來。
徐秋萍。
這娘們穿了件不知從哪翻出來的大紅緊身小衫，領口開得沒邊。下半身一條黑褲子緊緊包著渾圓的厚墊。陳大山一倒，她徹底扯下了最後一點遮羞布。
她扭著腰，一頭撲進林潮生懷裡。兩條胳膊蛇一樣纏住他的脖子，身子軟成一灘春水，使勁往他胸肌上蹭。
「主人……」徐秋萍手裡捏著個綠色小本，嗓音掐得快滴出水來，「離婚證辦妥了。」
她把綠本本往林潮生褲腰邊緣一塞，手指隔著粗布褂子往下輕輕一撓。
「奴家今晚，是先給您洗腳，還是直接在水缸邊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