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一出,戲台底下的破銅鑼「咣」的一聲砸進爛泥里。
全場靜得連海風吹亂麻繩的聲音都聽得見。幾百號人齊刷刷轉頭,全盯向曬網場入口。
陳大山臉上的肥肉抽了兩下。血色退個乾乾淨淨,臉色由白轉成豬肝青。他手指哆嗦著指過來:「你……你是人是鬼!」
「活爹。」林潮生大步跨進場子。褲腳往下滴著海水。
砰!麻袋重重砸在簽到桌上。袋口散開。
幾條金光閃閃的大黃魚先滾進泥里。接著是兩條中華煙、三瓶茅台。麻袋最底下,一沓扎眼的紅底大團結露出一半。
陳向東拄著拐杖站在台邊,看清林潮生那張臉,雙腿一軟,噗通跌在泥巴里。
「不可能!黑龍礁怎麼沒弄死你!」他指著林潮生,嗓子全破了音,「老七那兩條鐵殼船拉著索子封了水路,你咋逃出來的!」
這話一出,底下的村民全炸了。
這他娘的是自己漏了底啊。
陳大山急得直跺腳,一腳踹在兒子後背上。「閉上你的臭嘴!」
他轉頭衝著台下吼:「鄉親們!別聽這二流子滿嘴噴糞!他這都是投機倒把的黑錢!民兵呢?把他給我捆了送公社處理!」
三個端著土槍的民兵往前蹭了半步。
林潮生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短刀。唰!
刀鋒擦著陳大山的手背,狠狠釘進簽到桌的實木面板。刀柄還在嗡嗡直響。
「今天誰敢動,我卸誰兩條腿。」
民兵倒退三步,槍口全垂了下去,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別信陳大山!」
人群後頭猛地衝出個女人。徐秋萍頭髮散亂,半邊臉還帶著青紫印子。她跑到台前,噗通一聲,直接給全村人跪下了。
「大伙兒別信這老東西!他就是個畜生!」徐秋萍手伸進衣服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白條子。她舉著條子,眼淚糊了一臉。「這是陳大山私刻村里印章,剋扣大傢伙兒救命公糧的字據條子!他連知青也不放過,收了公社王麻子兩百塊好處費,要把蘇知青賣過去換指標!」
幾張按著紅手印的條子在風裡抖。
這下曬網場徹底收不住了。
村民們苦陳大山久矣。這會兒連村長媳婦都跳出來扒了他的皮,積壓了幾年的怨氣轟地一下全著了。
「艹他姥姥!去年我家斷糧半個月,原來是這老狗吞了!」
「扒了他的皮!」
「打死他!」
群情激憤。有人抓起地上的爛泥巴往台上扔。
陳大山徹底慌了。他衝下台,伸手要去抓徐秋萍的頭髮。「臭娘們,你敢吃裡扒外我弄死你!」
林潮生抬起一腳,正中陳大山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
陳大山這頭肥豬倒飛出去半丈遠。下巴磕在台階條石上,噗地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裡頭混著兩顆黃澄澄的槽牙。
林潮生走過去,一腳踩在他那張胖臉上,用力往下碾。
「你剛才說誰死了?」他居高臨下盯著那雙綠豆眼。「你聯合黑九爺,想拿老子的船,要老子的命。可惜,黑九爺這會兒正蹲在老糧站的牆根底下唱鐵窗淚呢。」
陳大山渾身發抖,眼底冒出絕望。
村口大路,冷不丁響起刺耳的警笛。
嗚哇——嗚哇——
三輛偏三輪和一輛綠色吉普車卷著黃土,一路狂飆衝進曬網場。劉局帶著幾個持槍公安跳下車。人群趕緊讓出一條道。
「陳大山,陳向東。」劉局摸出手銬,走到台階前。「涉嫌勾結黑市分贓、謀財害命。帶走。」
咔噠。咔噠。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響徹曬網場。
兩個公安架起軟得像爛泥一樣的陳大山。另外兩個拽著鬼哭狼嚎的陳向東。
經過林潮生身邊,陳大山死死盯著他和徐秋萍,眼裡全是不甘和怨毒。他知道,陳家全完了。
林潮生呸了一口。「老實點蹲著吧,別把號子裡的窩頭吃光了。」
錢彩鳳和林潮發在台下抖成一團。一股黃水順著林潮發的褲腿流進爛泥里。他跪在地上,把頭磕得邦邦響。
「潮生,潮生啊!都是自家人,叔豬油蒙了心,叔錯了啊!」
林潮生連個眼風都沒給他們。
方巧娘站在人群外頭。兩個扶著她的婦女早鬆了手,這會兒反倒討好地沖她笑。她沒搭理,視線全粘在台階上那個男人身上。眼淚止不住地掉,嘴角卻往上挑。
警車壓著喇叭開出村口。曬網場安靜下來。
幾百號人盯著林潮生,沒人敢先開口喘大氣。
林潮生走回簽到桌前,拔出木桌上的短刀。刀面反著落日的晚霞,紅得晃眼。
「村長進去了,蚝殼村的日子還得往下過。」林潮生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轉刀入鞘。「村東頭那片廢棄的曬鹽場,我包了。明天起動工建海鮮加工廠。」
手指在桌上那沓大團結上敲了敲。
「能幹活的,明天早上帶上傢伙什去鹽場排隊。男的一天一塊,女的八毛。只要不偷懶,我林潮生帶著你們吃肉。」
一天一塊錢!
倒吸涼氣的聲音響成一片。以前掙死掙活,一天工分也就換個幾分錢。
「我干!潮生哥,我明天第一個去!」
「潮生仗義!」
「以後我們全聽潮生哥的!」
歡呼聲把海風都壓了下去。沒人再管誰來當村長。這年頭,誰能帶大家把錢裝進兜里,誰就是爺。
散會後。
林潮生收起東西,跨進方巧娘那間破院。
灶房裡熱氣騰騰。方巧娘正在往大鐵鍋里添水。囡囡搬著小馬扎坐在屋檐底下劃拉樹枝。
院子中央站著蘇文秀。
這女知青手裡捏著半截粉筆,看見林潮生跨進門檻,眼底翻著說不清的滋味。怕,驚,還有點被看破的慌亂。
她咬著唇,剛往前邁出半步。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徐秋萍滿身泥土地跟了進來。
這娘們反手一把將院門死死推上,門閂「啪」地落下。
她大步走到林潮生面前,根本不管旁邊還站著蘇文秀,灶房裡還有個方巧娘。
手直接摸上領口。
嘩啦。
第一顆扣子扯斷。第二顆。布料直接扒向兩邊。
雪白晃眼的厚墊肌膚迎著晚風敞露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蘇文秀倒退兩步,手裡的粉筆掉在地上,摔成三截。
方巧娘端著開水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木盆差點扣在泥地上。
徐秋萍眼神狂熱,不顧一切地「噗通」跪在林潮生腳邊。兩隻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把臉貼在男人的布褲管上蹭。
「陳大山進去了。林潮生,你贏了。」她仰起頭,眼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瘋勁兒,「從今天起,我就是你林潮生養的一條狗。你想在炕上怎麼弄我,我就怎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