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是人是鬼

2026-09-11 02:02:20 作者: 小鯉魚找媽媽
  這聲音一出,戲台底下的破銅鑼「咣」的一聲砸進爛泥里。

  全場靜得連海風吹亂麻繩的聲音都聽得見。幾百號人齊刷刷轉頭,全盯向曬網場入口。

  陳大山臉上的肥肉抽了兩下。血色退個乾乾淨淨,臉色由白轉成豬肝青。他手指哆嗦著指過來:「你……你是人是鬼!」

  「活爹。」林潮生大步跨進場子。褲腳往下滴著海水。

  砰!麻袋重重砸在簽到桌上。袋口散開。

  幾條金光閃閃的大黃魚先滾進泥里。接著是兩條中華煙、三瓶茅台。麻袋最底下,一沓扎眼的紅底大團結露出一半。

  陳向東拄著拐杖站在台邊,看清林潮生那張臉,雙腿一軟,噗通跌在泥巴里。

  「不可能!黑龍礁怎麼沒弄死你!」他指著林潮生,嗓子全破了音,「老七那兩條鐵殼船拉著索子封了水路,你咋逃出來的!」

  這話一出,底下的村民全炸了。

  這他娘的是自己漏了底啊。

  陳大山急得直跺腳,一腳踹在兒子後背上。「閉上你的臭嘴!」

  他轉頭衝著台下吼:「鄉親們!別聽這二流子滿嘴噴糞!他這都是投機倒把的黑錢!民兵呢?把他給我捆了送公社處理!」

  三個端著土槍的民兵往前蹭了半步。

  林潮生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短刀。唰!

  刀鋒擦著陳大山的手背,狠狠釘進簽到桌的實木面板。刀柄還在嗡嗡直響。

  「今天誰敢動,我卸誰兩條腿。」

  民兵倒退三步,槍口全垂了下去,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別信陳大山!」

  人群後頭猛地衝出個女人。徐秋萍頭髮散亂,半邊臉還帶著青紫印子。她跑到台前,噗通一聲,直接給全村人跪下了。

  「大伙兒別信這老東西!他就是個畜生!」徐秋萍手伸進衣服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白條子。她舉著條子,眼淚糊了一臉。「這是陳大山私刻村里印章,剋扣大傢伙兒救命公糧的字據條子!他連知青也不放過,收了公社王麻子兩百塊好處費,要把蘇知青賣過去換指標!」


  幾張按著紅手印的條子在風裡抖。

  這下曬網場徹底收不住了。

  村民們苦陳大山久矣。這會兒連村長媳婦都跳出來扒了他的皮,積壓了幾年的怨氣轟地一下全著了。

  「艹他姥姥!去年我家斷糧半個月,原來是這老狗吞了!」

  「扒了他的皮!」

  「打死他!」

  群情激憤。有人抓起地上的爛泥巴往台上扔。

  陳大山徹底慌了。他衝下台,伸手要去抓徐秋萍的頭髮。「臭娘們,你敢吃裡扒外我弄死你!」

  林潮生抬起一腳,正中陳大山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

  陳大山這頭肥豬倒飛出去半丈遠。下巴磕在台階條石上,噗地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裡頭混著兩顆黃澄澄的槽牙。

  林潮生走過去,一腳踩在他那張胖臉上,用力往下碾。

  「你剛才說誰死了?」他居高臨下盯著那雙綠豆眼。「你聯合黑九爺,想拿老子的船,要老子的命。可惜,黑九爺這會兒正蹲在老糧站的牆根底下唱鐵窗淚呢。」

  陳大山渾身發抖,眼底冒出絕望。

  村口大路,冷不丁響起刺耳的警笛。

  嗚哇——嗚哇——

  三輛偏三輪和一輛綠色吉普車卷著黃土,一路狂飆衝進曬網場。劉局帶著幾個持槍公安跳下車。人群趕緊讓出一條道。

  「陳大山,陳向東。」劉局摸出手銬,走到台階前。「涉嫌勾結黑市分贓、謀財害命。帶走。」

  咔噠。咔噠。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響徹曬網場。

  兩個公安架起軟得像爛泥一樣的陳大山。另外兩個拽著鬼哭狼嚎的陳向東。

  經過林潮生身邊,陳大山死死盯著他和徐秋萍,眼裡全是不甘和怨毒。他知道,陳家全完了。

  林潮生呸了一口。「老實點蹲著吧,別把號子裡的窩頭吃光了。」

  錢彩鳳和林潮發在台下抖成一團。一股黃水順著林潮發的褲腿流進爛泥里。他跪在地上,把頭磕得邦邦響。


  「潮生,潮生啊!都是自家人,叔豬油蒙了心,叔錯了啊!」

  林潮生連個眼風都沒給他們。

  方巧娘站在人群外頭。兩個扶著她的婦女早鬆了手,這會兒反倒討好地沖她笑。她沒搭理,視線全粘在台階上那個男人身上。眼淚止不住地掉,嘴角卻往上挑。

  警車壓著喇叭開出村口。曬網場安靜下來。

  幾百號人盯著林潮生,沒人敢先開口喘大氣。

  林潮生走回簽到桌前,拔出木桌上的短刀。刀面反著落日的晚霞,紅得晃眼。

  「村長進去了,蚝殼村的日子還得往下過。」林潮生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轉刀入鞘。「村東頭那片廢棄的曬鹽場,我包了。明天起動工建海鮮加工廠。」

  手指在桌上那沓大團結上敲了敲。

  「能幹活的,明天早上帶上傢伙什去鹽場排隊。男的一天一塊,女的八毛。只要不偷懶,我林潮生帶著你們吃肉。」

  一天一塊錢!

  倒吸涼氣的聲音響成一片。以前掙死掙活,一天工分也就換個幾分錢。

  「我干!潮生哥,我明天第一個去!」

  「潮生仗義!」

  「以後我們全聽潮生哥的!」

  歡呼聲把海風都壓了下去。沒人再管誰來當村長。這年頭,誰能帶大家把錢裝進兜里,誰就是爺。

  散會後。

  林潮生收起東西,跨進方巧娘那間破院。

  灶房裡熱氣騰騰。方巧娘正在往大鐵鍋里添水。囡囡搬著小馬扎坐在屋檐底下劃拉樹枝。

  院子中央站著蘇文秀。

  這女知青手裡捏著半截粉筆,看見林潮生跨進門檻,眼底翻著說不清的滋味。怕,驚,還有點被看破的慌亂。

  她咬著唇,剛往前邁出半步。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徐秋萍滿身泥土地跟了進來。

  這娘們反手一把將院門死死推上,門閂「啪」地落下。

  她大步走到林潮生面前,根本不管旁邊還站著蘇文秀,灶房裡還有個方巧娘。

  手直接摸上領口。

  嘩啦。

  第一顆扣子扯斷。第二顆。布料直接扒向兩邊。

  雪白晃眼的厚墊肌膚迎著晚風敞露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蘇文秀倒退兩步,手裡的粉筆掉在地上,摔成三截。

  方巧娘端著開水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木盆差點扣在泥地上。

  徐秋萍眼神狂熱,不顧一切地「噗通」跪在林潮生腳邊。兩隻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把臉貼在男人的布褲管上蹭。

  「陳大山進去了。林潮生,你贏了。」她仰起頭,眼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瘋勁兒,「從今天起,我就是你林潮生養的一條狗。你想在炕上怎麼弄我,我就怎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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