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獮那日,言清歡如約去了。
她也沒想到,北朔王竟給她安了個外邦貴賓的身份。
明明實際上已將她當作宮中女眷,卻還要搞這一套,想來還是因在太后孝期有所忌憚,哪怕再獨斷荒淫也不敢太過。
也好,這個不尷不尬的名分,反而給了她更多自由。
所以,她的營帳也沒有和宮中女眷在一起,而是在一眾受邀前來的貴女中間。
「永真公主!」她剛安頓好,出帳透氣,便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烏朵?」她腳步頓住,轉過頭。
「當真是你?」烏朵眉目張揚,蹦跳著跑過來,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好像當初在烏日部的那些齟齬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上下打量言清歡,見她頭髮編成許多小辮再高高束成馬尾,一身銀狐皮騎裝,和草原上的貴族少年一個打扮,不由得笑了:「你倒是越來越像咱們草原上的人。」
「和七王子學的,比披著一頭辮子利落。」言清歡對她笑笑。
「可這是男人的裝扮。」烏朵挽著她,四下張望,卻只見楚陽跟在她身後。
「你那個侍衛……你那個將軍呢?」
「走了。」言清歡回答。
「走了?」烏朵驚訝地張大嘴。
「他是將軍,怎能一直困在我身邊?」言清歡看向遠方。
烏朵有些似懂非懂:「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怎會捨得離開你?」
言清歡笑笑,沒有回答。
兩人沿著營地邊緣走了走,夕陽將整個大地染上一層金色,馬蹄聲和口哨聲混在一起,久久迴蕩。
閒談中言清歡得知,四王子想拉攏烏日部,要與烏朵聯姻。
但烏朵不願意。
「四王子那樣老了,又有好幾個妻妾,大兒子都比我小不了幾歲,我不喜歡!」烏朵撅著嘴。
「老?」言清歡彎起嘴角,「據我所知,四王子還不到而立之年,正是年輕體壯之時。」
「我就是不喜歡!」烏朵跺了跺腳。
「我喜歡明小將軍那樣的!」她脫口而出。
兩人之間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我只是說,喜歡他那樣的,不是喜歡他!」烏朵驕傲地揚起頭,臉卻漲得通紅,「我早放下了!」
「你便是喜歡他也沒關係。」言清歡笑笑,「反正他是我的,再多人喜歡因為無妨,只能證明我眼光好。但你若是還像當初那般打他主意……」
「如何?」烏朵問。
「我便請大王給你指婚個好夫婿。」言清歡笑道。
「你……」烏朵鬆開挽著她的手,氣鼓鼓地往前走了兩步。
「好了,逗你的。」言清歡追上去,拉住她,「聯姻這件事,你父親是什麼態度?」
「是嗎?」言清歡停下腳步,若有所思。
莫根頭人對烏朵的寵溺毋庸置疑,但利益面前會怎樣,誰也說不準。
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父皇,若他還在,定是寧可和北朔死戰到底也不會讓她或任何一個女子去和親救國。
不,若父皇還在,明將軍不會散,北朔也根本不敢南侵。
言清歡搖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你的意思是,四王子可能會不顧你的意願強迫?」她問烏朵。
烏朵垂下眼,手指絞著衣角,點點頭:「這些年,父親一直沒有站隊,四王子看中了烏日部的兵力和牧場,想收為己用。」
言清歡想了想,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烏朵猛地後退了一步,一臉驚詫地看著她。
「這樣看我作甚?」言清歡對她笑得溫和。
「你是說真的?」烏朵問。
「真不真,到時候就知道了。」言清歡腳步繼續往前。
天漸漸暗下來,營地里燃起堆堆篝火。
烏朵不敢走遠,帶著侍女回去了,只言清歡和楚陽繼續往圍場的樹林方向走。
秋草逐漸稀疏,再往前,高大的杉樹林便如一道墨色的屏障橫在眼前。
北朔以草原為主,有樹的地方少,這片圍場名為青杉,便是取自這片森林。
圍場中有山有水,有草甸有林子,正是圍獵的好地方,卻也是私會的天然屏障。
腳下的落葉積得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林間的夜風帶著濕土的氣息,將外界的喧囂盡數隔開。
轉過一棵做了隱秘記號的高大雲杉,言清歡驀地撞入一個溫熱懷抱。
「放開,你不怕有人?」她掙扎了幾下,毫無作用,一雙鐵臂將他箍得很緊。
是明夏。
「公主忘了臣以前是上戰場的?若有人,臣早就發現了。」他將她整個扛上肩頭,大步往林子深處走去,「公主若擔心被人發現,那便再往裡走走。」
楚陽嘿嘿兩聲,識趣地沒有跟上,抱著劍往樹幹上一靠,就守在林子邊緣。
夜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正好掩住兩人聲息。
明夏走到一棵需幾人環抱的參天大樹後,將言清歡放下。
他脫下外袍鋪在地上,靠著樹坐下,讓言清歡半躺半坐地偎在自己懷裡。
「公主今日怎梳了個雲烈的髮型?」他細細打量她,眉頭輕蹙。
「只是方便罷了。」言清歡摸了摸頭上小辮,「這不是雲烈一個人專屬的,草原上貴族少年大多這樣扎頭髮。」
明夏垂眸,低低「嗯」了一聲,手指纏住她發尾,一圈圈纏繞。
「明日圍獵正式開始,你萬事小心。」言清歡抬起他的下頜。
林子裡很暗,月光透過層層枝葉變得十分稀疏,明夏的臉被映得半明半暗。
「公主不用擔心,跟過去打仗比起來,這只是小事。」明夏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我方才見到了烏朵。」言清歡環住他的脖頸,湊到他耳畔,「你回去告訴明遠將軍,四王子想和烏日部聯姻,將他們的兵力和牧場都收入囊中,但烏朵不願意,莫根在觀望中。」
「烏朵?」明夏愣了一瞬才想起是誰,隨即認真點頭。
「烏日部的位置確實關鍵,若被四王子拿去,等於他在南邊多了一整支可調動的騎兵。」
「……」
很快,兩個人說完正事。
言清歡照舊扯開明夏衣領,一口咬上肩頭齒痕。
明夏低低嘶了一聲。
「你被刀砍槍刺拳打腳踢都不出聲,可每次我咬你,到好像很疼一樣。」言清歡抬起頭,舔了舔唇上血跡。
那圈齒痕其實早已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可她卻還是每次都不厭其煩地往上添加新的印記。
「戰場上和這自然不一樣。」明夏收緊了手臂。
「有什麼不一樣?」言清歡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緊緊貼在他身上。
「面對敵人的時候,殺意洶湧起來,便想不起痛。可公主咬臣,臣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疼,不是受不住,而是想要你的疼……」明夏眉眼低垂,很是羞澀,動作卻毫不矜持。
那話未說完,他已迅疾地將言清歡撲倒在厚厚的落葉上。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落在她仰起的脖頸和散開的髮辮上,衣襟很快在他掌下散開。
北朔王喜歡的那身銀狐皮騎裝,不過片刻便被剝了個乾淨,胡亂墊在身下。
夜風從林間穿過,與兩人交纏的呼吸混在一起,釀成微醺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