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說了，要讓公主你也參加秋獮，若是不願意，我想法子幫你拒絕。」
確定好秋獮時的具體安排後，見王后和明遠湊在一起單獨議事，雲烈便靠到言清歡耳邊說話。
溫熱氣息襲來，他小辮上的銀珠幾乎快要蹭到她耳垂。
言清歡下意識往明夏的方向躲了躲，身子一歪。
明夏連頭也沒抬，垂眸看著案上輿圖，卻「恰好」抬手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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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是想拿筆，無意冒犯，請公主恕罪。」他側過身低頭請罪，依舊沒抬頭，好像連看她一眼都是罪過。
「無妨。」言清歡也沒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回雲烈身上，「我去。」
雲烈還在發愣。
他總覺得，公主和那明家少將軍雖然連看都沒有看彼此一眼，卻好像被無形的線牽著。
可他們沒私下說話，也沒親近，他總不能莫名發難。
「七王子！」言清歡見他發呆，稍稍提高了聲音，「我要去秋獮，這次出手是我提的主意，我想親眼看到北朔王和達傑父子離心。」
雲烈回過神來，看著她那雙在燈火下格外清亮的眼睛，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她的眼神總是這樣，看似溫婉，實則藏著刀鋒一般冷冽的決心。
他捉摸不透，也抗拒不了。
「那便去吧，我會護著你。」雲烈認真點頭，「父王讓你參加，大概是想讓你看看他雄風不老。」
說到這，他嘴角微微撇了撇，帶出點譏誚：「他對你，當真與對其他來和親的女子十分不同。家宴、秋獮，都是親自點名讓你出席。若換作旁人，早已被送去為祖母守陵了，運氣不好的話，還……」
雲烈話頭突然止住，眼神飄了起來。
「還什麼？」言清歡追問。
「還……可能會殉葬……」雲烈猶豫著，低聲道。
聲音極輕，像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一樣。
在永真公主面前，北朔王某些暴行讓他這個做兒子的深覺羞恥。
言清歡倒是不意外，大概早猜到會是如此，平淡地回應：「大王看重我，證明我對他來說有價值。殿下選擇我，不也是看到了我的價值嗎？」
「不是！」雲烈猛然轉過頭，琥珀色眼睛直直盯著她，「我選你，是因為真心愛慕你。」
他說這話時耳根紅得厲害，小辮上的銀珠都在微微發顫，目光卻沒有躲閃。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把「愛慕」兩個字說得這般直白，用的還是南虞話，生澀而鄭重。
言清歡正端起茶盞的手顫了一下，嗆咳兩聲。
她沒料到雲烈這般直接，當著王后、明遠和明夏的面毫不掩飾地將這話說出口。
到底還是北朔王室的種，帶著草原人的直，像一匹不被馴服的野馬。
也不知是好是壞。
言清歡的目光又下意識往身旁掃了一下，很快收回來。
王后和明遠充耳不聞，眉毛都沒動一下。
明夏卻再也掩飾不住，手背上青筋浮起。
所幸此時除了言清歡無人關注他。
流星雨那夜放縱之後，他比過去又能忍了許多，有時候忍得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了，可還是為了她在忍。
「今日牛乳茶里鹽放得有些多。」言清歡用手帕擦了擦唇角，岔開話題。
無論明夏在不在，她都不會回應雲烈這句「愛慕」。
她可以答應和他結盟，甚至和他聯姻，但永遠無法回應他的感情。
「是嗎？那下次讓宮人少放些。」雲烈隨口應道。
他有些失望，心思不在茶上，眼神慢慢黯淡下來。
但當著王后和明遠的面，他不好意思再說些什麼，只莫名有些氣惱地看了明夏一眼。
那人仍低著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可他總覺得，讓他看笑話了。
不過，方才本就是一時衝動，他不著急。
母后說過，只要公主還沒成為父王的女人，還在宮中，他便有的是機會一點點捂熱她的心。
他信母后的話，也信自己的真心。
王后和明遠還在一旁翻開本名冊不知談著什麼事，沒有關注幾個小輩。
雲烈好似突然想起什麼，三兩下蹦到角落裡的置物架上開始翻找，那股方才還沉甸甸的失意，好像在轉身瞬間便被拋到了腦後。
言清歡沒再理會他，低頭翻看秋獮布防名冊，露出一小截細白的脖頸。
突然，頸側傳來一點灼熱溫軟的觸感。
似蜻蜓點水，轉瞬便離開，卻猛然激起一陣細小戰慄。
溫熱的呼吸在她頸側停了一瞬，很快如潮水般退去。
言清歡握著名冊的手緊了一下，心口湧上難以言喻的甜蜜與驚悸。
她的身體太熟悉這感覺，許多個不見光的暗夜裡，明夏便是這樣一點點吻遍她全身每一寸肌膚。
可她沒想到，他會這般大膽，在王后和雲烈眼皮子底下，吻她。
轉過頭，那人若無其事地在地圖上標註著什麼，好像從頭到尾沒有動過一般。
他不怕，因為篤定那個偷吻不會被發現。
言清歡低下頭，繼續看名冊，嘴角悄悄彎起。
「方才講的只是布防和設伏安排，我想，公主大概還想知道秋獮時的其他情況。」雲烈回到她身旁，握著一捲圖冊，對方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他臉上又恢復了少年獨有的神采，乾淨明亮。
「你說。」言清歡頷首。
雲烈的聲音在密室里低低迴蕩，她聽著，偶爾點頭。
心卻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聽雲烈說話，另一半仍停留在頸側那小塊灼熱的皮膚上，回味方才轉瞬即逝的滾燙。
約摸戌正，幾人陸續散去。
外面已完全黑了。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言清歡精神一凜，看著明夏的身影消失在宮牆間。
自打王后和雲烈出現，直到此時，她才能明目張胆地認真看他。
而下次再見，便是秋獮。
言清歡一路沉思著，慢慢往回走。
哪知到了飲雪宮，卻見北朔王正陰沉著臉坐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