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此生無悔

2026-09-11 02:06:32 作者: 水煮月光
  明夏閉著眼,吻得溫柔虔誠。

  而言清歡一直睜著眼,餘光感受著光影明滅間星河傾倒的燦爛。

  風拂過草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輕輕推開明夏,眼角已經濕了。

  就像那日在雪山下看到日照金山時一樣,自然造就的奇景總會讓她無法抑制地感動。

  「公主可曾許願?」明夏小心翼翼為她拭去淚痕。

  「許願?」言清歡將下巴擱在他肩上,看向夜空。

  「民間傳說,流星是天上的人點的燈,每一盞燈都是一個願望,誰先看到便歸誰。」明夏輕聲開口,「臣方才許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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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的願望是什麼?」言清歡抬起頭,看他的眼睛。

  一顆流星在明夏眼底划過,他搖了搖頭:「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不信。」言清歡微微撅起嘴,「告訴我!」

  明夏仍是不說。

  言清歡捏他的腰,指尖輕撓:「說不說?」

  明夏忍著癢,依舊搖頭。

  他許的願是「公主平安喜樂,此生無虞」,流星飛得那麼快,大概也聽不清太多字,十個剛剛好。

  他把這十九年攢下來的所有好運都押在這一句話上,萬一說出來便失靈了,他怕。

  言清歡折磨了他一陣,大概能猜到這人的想法,便停了手。

  她望著天空發了一陣呆,突然道:「明夏,我希望社稷安穩,山河一統。再沒有女子被迫遠離故土,以身救國,也再沒有哪個將軍會對他的孩子說,『你生來便註定要戰死疆場』。」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明夏睫毛顫動了一下。

  「我不信流星能幫我實現願望。」言清歡攀上他的脖頸,離得很近看他的眼睛,「明夏,這得靠我自己,靠你,靠很多人……」

  明夏抵上她的眉心,輕聲道:「這是臣聽過的最好的願望。」

  流星漸漸又變得稀疏,言清歡感覺到冷,把自己整個縮進明夏懷裡。


  「你有想過以後嗎?」她問,「不是秋獮,不是練兵,也不是與北朔交戰……而是更遠的以後,等所有事都塵埃落定之後。」

  明夏沉思了一陣,搖了搖頭:「臣不敢想,眼下只希望公主能好好的,等臣羽翼豐滿後接你出宮,回南方。不是像今晚這樣偷偷出來,而是永遠離開,再也不要回到這片苦寒之地。」

  「不!」言清歡出乎意料地反駁道,「到時候,我還想回來。」

  明夏懷疑自己聽錯了,擺擺頭:「公主說什麼?」

  這片土地帶給她太多屈辱,若能逃離,她怎會還想回來?

  「我說,我還想回來。」言清歡肯定道,「其實,從托赤城開始,我便模模糊糊有個想法。」

  她不再仰頭看星空,而是越過明夏的肩膀,看向腳下這片草原:「從那座城裡穿過時,我看到南人、北人混居,和一家人沒什麼兩樣。便想著,若北朔和南虞兩個國家也能如此,會是什麼樣子?

  這個念頭當時只是一閃而過,因為那時候我還恨極了北朔人,一心只想北朔王死,想整個北朔為他陪葬。可現在我改主意了,明夏,我們最應該做的不是把北朔從這片土地上抹去,而是讓山河一統,讓這裡的老百姓和南虞成為一家人。」

  見明夏怔怔看著她,言清歡笑了笑:「是不是很異想天開?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也不是一個人,甚至一代人能做到的,但云烈讓我看到了希望,我想試試。」

  聽到「雲烈」兩個字,明夏的指尖下意識蜷起,掐進掌心。

  但他並未反駁,而是垂下眼帘低聲問:「公主想怎麼做?」

  言清歡見他如此模樣,知道他心裡又難受了,捧起他的臉,認真解釋:「我這般說,不是要與雲烈如何,而是指他的存在讓我看到,北朔也並非都是凶蠻殘忍之人,也有他這樣願意學習和包容的人。

  你大概也看出來了,他身上有草原的烈性、好鬥,但也有幾分詩書薰陶出來的恭謹良善。而且,他對我們南邊的文化有嚮往,不像北朔王那樣一味想要征服、抹殺。」

  明夏點頭,有些羞愧地抿了抿唇:「公主想得比我遠,比我深。」

  言清歡放鬆下來,再次縮進他懷中取暖,喃喃道:「雲烈或許只是北朔王室中的一個異類,可在整個北朔,他肯定不是唯一的。這片草原過去亂得太久,是北朔王用武力將他們統一,所以很多牧民大概還不清楚,太平光景下的百姓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但我們這一路走來看得清清楚楚,沒有哪個平民百姓想打仗,他們只是想好好活著,有一口飯吃,有一件衣穿,有一間房子擋風遮雨……無論南虞還是北朔的百姓,都是如此。」

  明夏安靜地聽著。

  公主語氣很平淡,像尋常閒話。

  可他知道,她正在說一件足以改變整個天下的事。

  很久以後,他終於開口:「臣從小跪的是明家滿門忠烈,念的是『忠君報國,護佑黎民』,以為自己的宿命是和他們一樣戰死沙場。可後來臣遇到了公主……」

  言清歡抬頭看他,等待他說下去。

  明夏對她羞澀地笑了一下,繼續低語:「遇到公主之後,臣曾經有過一段時間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否忘了本心,耽於兒女情長,愧對列祖列宗。可後來臣慢慢明白,臣這輩子該忠的君不是言易,也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是公主。

  公主今日所言,是臣想不到的,甚至連父親也想不到。追隨公主,便是真正的『忠君報國,護佑黎民』,臣現在所作的一切,許下的願望,都和明氏家訓絲毫不矛盾。守住公主,便是守住了臣的本心,此生無悔。」

  言清攀上他脖頸,貼在他耳邊輕笑:「你現在如此說,可方才在我寢殿裡,是臣子該有的態度嗎?」

  明夏身子僵了一下,耳尖燃起淡淡的緋色:「那時候……是清歡和明冬,不是公主和她的臣子。」

  「可我不想要你做我的臣子。」言清歡將他推倒在草地上,躺進他懷裡,「我要你做我駙馬。」

  「駙馬也是臣。」明夏用外袍裹好她,讓她枕在自己胸口。

  「是我男人!」言清歡掐著他的腰大聲說,像草原上那些豪邁直爽的女子一樣。

  明夏笑了。

  他的公主有時心懷天下威儀逼人,有時又像個再單純不過的鄰家少女。

  反正,無論哪種模樣都讓他著迷。

  兩個人抱在一起,總是容易忘記時間的流逝。

  風不知何時停了,遠處地平線上最後一顆流星也墜落下去,草原重新陷入無邊無際的寂靜,只有偶爾幾聲夜鳥的啼鳴從遠處灌木叢中傳來。

  明夏低下頭,發現言清歡已靠在他胸前睡著了,掌心還攥著他衣襟,不肯鬆開。

  心口突然狠狠疼了一下,疼得他忍不住蹙眉。

  湯泉宮那個明媚驕縱的公主已遠得像在前世,如今的公主,連睡著了也要戴著袖箭,或是緊抓著他的衣襟不放。

  言清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他懷裡動了動,嘴裡發出低得幾乎聽不清的呢喃:「明夏,冷,抱我……」

  明夏將她抱得更緊,整個裹起來,用體去溫暖。

  言清歡終於慢慢放鬆下來,攥著他衣襟的手一點點垂下,陷入了安寧的深眠。

  明夏望著深藍的夜空發呆,一絲睡意也無。

  他想夜夜都這般抱著她入睡,不為別的,只為給她一絲溫暖安穩,為她能在他懷裡徹底放鬆。

  可眼下還不是貪戀兒女情長的時候。

  七月過去,秋獮便也不遠了,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多,一絲也不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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