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剛問完便後悔了,因為知道自己問了也是白問。
果然,明夏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聽公主的。」
言清歡抬頭微笑,挪動身子,往他肩頭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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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偷偷覷了父親一眼,見他垂眸盯著輿圖沉思,便大起膽子悄悄摟了一下她的腰。
「明將軍在北朔經營多年,也該落子了。」言清歡被他偷襲,卻面不改色。
明遠蹙眉,仍是猶豫。
言清歡看向明夏。
明夏懂她的意思,喚了一聲:「父親!」
明遠抬頭看他。
「父親如今保守了。」明夏對他對視,「我記得當年面對北朔,祖父主守,父親主攻;祖父求穩,父親求變……那時的父親是個敢賭的人。」
明遠聞言愣怔片刻,隨即苦笑:「正是那場豪賭的失敗讓為父變得不敢冒進。明夏,有些事一旦輸了,不僅僅是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還有無數願意追隨你的人,你得替他們負責。」
沉重的嘆息聲落下,密室里安靜了好一陣。
最終還是言清歡打破沉默:「明將軍,你為蒼野一戰悔了這麼多年,有沒有想過,當年跟著你的人,也許並不後悔?」
明遠撐在案上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言清歡放緩了語氣:「既然是賭,那便無人能確保輸贏,若連賭都不敢賭了,還不如趁早認輸。跟著你的人其實都知道,結局不一定是贏,但他們還是決意追隨。明將軍,你說這是為什麼?」
明遠與她對視片刻,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和先皇一樣的堅定。
他終於下定決心,用力按了按輿圖:「那便按公主的計劃去做,不過,一旦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立刻收手!」
言清歡點頭:「此事離不開王后和雲烈的助力,需得當面商議。王后知道明夏是你之子,雲烈遲早也會知道,不若趁機將此事挑明。
所以,待雲烈結束禁閉,還請明將軍儘快聯絡王后,安排我們幾人面議此事。」
明夏驚詫:「可臣如今在雲烈麾下的親衛軍中,若他知道……」
「無妨。」明遠倒是贊同言清歡的話,「公主說得對,王后知道你的身份,那便遲早也會被七王子知道。
眼下,我們正好藉此事為你在親衛軍中就職找個藉口,免得哪日七王子自己發現,反倒會起疑心。到時候,就說是為了秋獮行事方便,才將你塞進去。」
言清歡點頭:「明將軍思慮周全。」
「那便如此定了。」明遠起身,「亥初之前送公主回宮,明夏,你有什麼話想單獨與公主談,抓緊時間。」
言罷,他向言清歡告辭後便退出密室,只留下兩人。
「明夏,可想我了?」明遠一走,言清歡眼神突然軟下來,和方才的果決判若兩人。
「想!」明夏長臂一伸,迫不及待將她撈進懷中,抱在他腿上。
言清歡的腰在他掌心軟了一下,緊緊貼上他。
不過幾日未見,已是相思成疾。
「公主瘦了。」明夏用手掌丈量她的腰,比過去更細了,不堪一握。
「在宮裡定是很辛苦。」他心疼,卻又不知如何表達,只能接連不斷地將一個個吻落在她耳後頸間。
言清歡輕輕推他:「別,明夏,在這裡不合適。」
「臣不是想……」明夏退開一點,臉微微泛紅,「臣只是心疼公主。」
「知道了,我不辛苦,日日看楚陽劈蚊子呢,倒是你,手上的傷可好了?」言清歡軟在他懷裡,拉過他的手細看。
血痂掉了一部分,大概過不了多久便會生出新的繭。
她摩挲著,眉心抵上他肩頭:「那畫……你看了嗎?」
「嗯,公主把我畫的很好看。」明夏有些羞澀,將她一頭長髮攏到腦後,溫柔輕撫。
言清歡撲哧笑出聲:「你是在誇我,還是誇你自己?」
「夸公主。」明夏也抿著唇笑,「也誇我自己,那日我照了照鏡子,和公主畫上一樣,是好看。」
「當初選駙馬,你若用的是那張畫像,猜我會不會選你?」不待明夏回答,她又自顧自說道,「如今回想起來,我大概在那日見你殺北朔兵時便心動了,不然不會將你當時模樣記得那般清楚。只是,一開始我並沒意識到……」
明夏心頭一熱,想起當初自己莫名其妙吃的那些醋,有些不好意思地彎起眉眼:「臣那時還以為,公主心裡裝著吳慕之。」
「吳慕之……」提起這個名字,言清歡一時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臣還記得,公主從皇城出發的時候,沒有理臣,卻對吳慕之軟聲低語……」明夏話里慢慢帶上了一絲委屈。
「是嗎?」言清歡微微睜大眼,完全不記得此事。
不知這人在她未察覺的時候吃過多少醋,想起來當真又心疼又好笑。
她仔仔細細將那段日子回憶了一遍,抬頭看他:「可後來沒幾日,我不是便讓你陪我騎馬了?我可從沒跟吳慕之那般親近過。」
明夏僵住,臉再一次紅了。
突如其來的害羞令言清歡有些莫名。
「你為何如此愛臉紅?」她與他耳鬢廝磨,悄聲低語,「我們都做過那麼多晚夫妻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
「臣、臣那日,第一次和公主騎馬,便趁公主睡著……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明夏在她面前說不了半分謊,一開口便交待了。
「不該做的事?」言清歡蹙眉,仰頭盯著他看。
明夏的臉愈發紅得厲害。
「什麼不該做的事?」言清歡追問。
明夏雙唇翕動,卻說不出口。
「到底何事?說不說?」她撓他繃得緊緊的腰。
明夏被折磨著,又不敢躲,悶悶吐出一口氣,卻還是沒能說出來。
最後乾脆低下頭,突然含住她耳下晃動的北朔銀墜子。
對他來說,做比說容易。
言清歡定住。
微麻的癢意帶著他呼吸間灼人的溫度自耳垂向渾身蔓延。
他們做過無數比這更親密千百倍的事,但說不清為何,此時這感覺竟讓她止不住輕顫。
「明夏。」一聲低啞輕喚出口,千迴百轉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聽。
「就是……如此。」明夏鬆開唇,對她耳語。
「我好像夢到過……」言清歡似被抽走了力氣,軟在他胸前喃喃低語,「原來不是夢。」
「不是。」明夏又吻上她耳後,「臣當時還想這樣,只是沒敢。」
「登徒子!」言清歡佯作惱怒,「虧得我當初還以為你不近女色,放心大膽地任你靠近。」
「公主不知道,臣那時忍得多辛苦。」明夏一雙手將她牢牢箍緊,令她掙脫不得。
言清歡安靜下來,閉上眼感受他懷裡的溫度。
這短暫的獨處,原本想叮囑他些以後的事,卻不知為何成了回憶過去。
大概是因為,未來有她下意識想逃避的血雨腥風,而他們的甜,大多在那些回憶里。
想到過些日子便要讓雲烈知道他明家人的身份了,到時候為了不讓那人懷疑,明夏少不了得受些委屈。
她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