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吧?那三王子看著五大三粗,竟然被七王子打了沒有還手?」楚陽笑嘻嘻地傳著閒話。
「哦?到底怎麼回事?」這倒是有些出乎言清歡的意料之外。
「聽說那三王子昨日散席之後,在出宮的路上還罵罵咧咧,說公主是什麼『妖女』,遲早要把您……」楚陽猛地止住話頭。
「把我怎樣?」言清歡從書卷中抬起頭來。
「嘿嘿,難聽的話,公主就不要聽了。總之,七王子從他身邊經過,聽不下去,順手給了他一拳。這一拳打得他鼻血橫飛,找不著北。
七王子還想打,被王后攔住才罷手,哈哈哈!」楚陽笑得開心,好像打三王子的人是她自己一樣。
「你知道得這般清楚,難道在現場看著?」言清歡也笑,「我猜三王子不是不想還手,而是王后攔著雲烈,他沒法還手,畢竟是嫡母,他再粗蠻,也得尊著。」
「當時屬下不是正陪公主回飲雪宮嗎?這都是聽說的,聽說的。」楚陽湊得近了些,壓低聲音,「那三王子當真不是個好東西,北朔王這幾個兒子,我看就他最像他老子!若不是他母族勢力太弱,指不定北朔王會讓他做儲君。」
「不會。」言清歡搖頭,「他雖和北朔王一般凶蠻,卻沒有北朔王的城府,莽夫罷了,帶兵打仗可以,統治一國還差了些。」
說著,她望向窗邊琴架,低聲沉吟:「倒是雲烈讓我有些刮目相看。他雖年少驕縱了些,也少不了生來帶幾分草原粗莽習氣,但看得出來,他認真研習過我們南邊的文化,還算有些見識。
可惜他並非純血的北朔人,草原人看中血統,所以,即便他再出色,北朔王也不可能讓他做自己的繼任者。」
楚陽輕哼一聲:「公主對他評價倒是高,這般看好他,難不成是打算移情別戀了?莫要忘了,他可是北朔王那老東西的種!」
言清歡手上翻書的動作驟然頓住。
下一刻,那書已砸到了楚陽頭上。
「你是愈發不分尊卑了!我對他無意。去,替我聯繫明遠將軍,就說我要見他和明夏,讓他安排,越快越好!」
楚陽摸了摸頭,暗自慶幸還好公主看的不是竹簡。
兩日後戌正,夜幕初降,言清歡喬裝打扮成宮人模樣,在楚陽的護送下從角門出了宮。
李婉留在寢殿替代她,假裝身子不適,提早入睡。
行了幾百米,轉過一道牆角,便見月色下一雙清亮的眸子定定看向她。
是明夏親自來接她了。
「等多久了?」她問。
「不久。」明夏對她笑得溫柔,下意識伸出胳膊,想拉她的手。
「此處不便。」言清歡敏捷往後一退。
他這才反應過來,訕訕收回手,快步走到前面領路。
兩人隔著三四米遠的距離,楚陽上前一步,在言清歡耳邊低聲笑道:「要說明夏這人其實也不笨,就是每次看見公主就變傻,什麼都忘了。」
明夏的腳步頓了頓,轉過頭對她說:「沒忘了我一招贏你。」
楚陽摸了摸耳朵:「明小將軍耳力不比我差啊。」
明夏哼了一聲:「那是自然,只不過我不像你那般愛偷聽……」
言清歡見兩人鬥嘴,只是笑。
月光將明夏的背影拉得很長,抬頭看著他寬闊挺直的脊背,她莫名安心。
明夏帶著她們繞了幾個圈子,才從一道小門進了明遠府上。
明遠親自將言清歡迎進去,帶入一道密室。
「公主要見我們,是為三王子之事?」落座之後,他開門見山。
言清歡點頭,開口比他更加直接:「我想拿他開刀。」
明遠一愣,公主一向沉穩,眼下怎的突然如此性急?
言清歡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繼續道:「前不久那場宮中家宴讓我發現,這個人太過凶蠻,包藏禍心,必須儘快除掉。如果錯過眼下,等他回到軍中,便很難再找到合適的機會。」
「倒也是。」明遠正色,「這些年三王子多領兵在外,臣沒有機會與他多接觸,更無從下手。此次公主如何打算?願聞其詳。」
「聽說三王子和儲君四王子關係非同尋常?」言清歡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問出自己的問題。
明遠頷首:「四王子曾在戰場上救過三王子的命,當年他還不是儲君的時候,兩人曾共同出征西陲,三王子中計被困,是四王子親自帶兵衝進重圍,將他從死人堆里背出來。
三王子那人是典型的蠻人思維,嗜血兇殘,卻也重義,打那以後,他便徹徹底底站隊四王子。可以說,若有一日四王子與北朔王為敵,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到自己兄弟那邊。」
言清歡聽罷,垂眸思索了片刻:「所以,我選雲烈是對的。」
明遠大概已聽明春和明夏說過宮裡的事,對她這話並不驚訝。
「七王子雖性子傲,但總的來說,沒有北朔王和三王子殘暴,也沒有四王子陰狠,在北朔王室里還算得上有點人性。而且……」他看了明夏一眼,見他神色未變,才繼續道,「他年紀小,未經人事,若一直對公主示好,倒的確可能有幾分真心。」
明夏眸色暗了暗:「聽說他才為公主打了三王子,被禁足思過。」
言清歡彎起嘴角,碰了碰他的手:「禁足不好嗎?至少這幾日他不能來擾我了。」
明夏趁機抓住她的手,不願放開。
明遠輕咳一聲,再次問道:「公主的計劃是?」
「秋獮。」言清歡回答,「當年言易便是利用秋獮給明夏做局,奪了他兵權。而我聽聞北朔四季田獵比南虞更為盛大,只是如今太后新喪,夏苗怕是會取消,所以,我們選秋獮動手。」
她鋪開一張輿圖,指尖輕點,開始講自己的計策。
不需要親自對達傑動手,只利用北朔王的猜忌,便可讓他萬劫不復,順便也給儲君四王子添一把堵。
明遠聽罷,沉默良久才開口:「此計太險,秋獮大典守衛森嚴,要在圍獵場上做局談何容易?」
「險中求勝,總好過坐以待斃,我們要做的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這只是個開始。」言清歡凝視他,目光堅定。
「明夏,你如何看?」明遠看向自己兒子。
在公主的計劃里,明夏是很關鍵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