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畫中深情

2026-09-11 02:05:14 作者: 水煮月光
  是李婉。

  「寅時還未過,你不歇著,四下亂跑做什麼?」明夏收回劍,低聲質問。

  在此之前,他差點忘了李婉也在這宮中,平日裡不怎麼露面,隱藏起來以便需要的時候替代公主。

  「我平時不方便在北朔人面前出現,便時常趁夜或早起出來轉轉,沒想到,竟會遇見你。」李婉說著,朝他走來。

  見明夏此時出現在飲雪宮,她不用想也能猜到,定是才與公主私會過。

  明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做了一個壓低聲音的手勢。

  「我得走了,你多保重。」他轉身邁開長腿,卻被李婉拉住。

  「她們說你出宮了?出去做什麼?若沒有十分要緊的事,我不信你捨得就這樣離開她。」

  「現在不是敘話的時候,以後再說。」明夏將她的手掰開,拔腿就走。

  可李婉一句話,又讓他頓住腳步:「北朔王的兒子,那個七王子,隔三岔五來找她,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在自己房中都能聽得他們言笑晏晏。」

  見明夏不吭聲,她嘆了一口氣:「我想不通,她為何對他與眾不同?難道有一個你還不夠?可那是仇人之子,哪怕她選吳慕之,也比北朔人好……」

  「公主也不想應付他,只是需要他的助力。」明夏低聲道,像在說服李婉,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這是與虎謀皮。」李婉狠狠咬了咬牙,「北朔人都不是好東西!當年他們糟蹋我和兩個妹妹的時候,根本不把我們當人!公主那等容貌,你以為那血氣方剛的七王子能忍多久?

  他畢竟和北朔王不一樣,年輕英俊,公主若在他那裡失了身,難保有一日不會變心……」

  「他在孝期……還有,他也不會勉強公主……」明夏垂眸,聲音更低了。

  「孝期?」李婉低笑,「我聽說那七王子和他父親、祖母都沒什麼感情。若論北朔王,近來大概還勉強有幾分喪母之痛,只來過一次飲雪宮,這七王子隔幾日便來,像是在孝期的樣子嗎?

  明夏,我雖沒見過七王子,卻也聽得其他人說,他是混血,生得極好,又文武雙全。喜新厭舊是人的本性,尤其皇室那些人,生來習慣了一切都要最好的……」


  李婉絮絮叨叨說著,明夏沉默。

  他想起此前公主說的話——世上男子很多,可她只想要他。還有,她絕不會愛上一個北朔王室的人。

  「我信公主!」他定了定神,甩下四個字,再次轉身要走。

  正當此時,一陣輕微的甲冑摩擦聲忽然從角門方向傳來。

  明夏心下一驚,那裡的守衛醒了?

  他猛地握緊劍柄,拉住李婉的衣袖,就近在一叢茂盛的灌木後蹲下。

  李婉的臉色驟然發白,兩個人同時屏住呼吸。

  明夏腦子裡一片混亂,他不怕自己被發現,怕的是連累公主。

  那聲音又響了一下,比方才更清晰,緊接著是一聲含混的嘟囔。

  明夏緩緩拔出劍,側耳細聽了一陣。

  沒有起身時皮靴踩在石板上的悶響和更大的甲冑摩擦聲。

  看來,大概只是快醒了。

  「我沒時間與你多說。」他意識到自己已耽擱太久,收回劍,緊繃的肩膀松下來,「總之,你聽公主的就對了,保護好自己。」

  言罷,幾個閃身騰挪便消失在角門外的黑暗中。

  李婉緩慢起身。

  從頭到尾,除了拉她躲下之外,明夏始終與她保持著距離。

  過去他雖對她無意,卻也只是把她當作尋常人,不會如此刻意疏遠。那夜她試圖扮作公主被他拒絕後,他便如防洪水猛獸一般,時時防著她。

  李婉苦笑一聲,朝自己房間走去,突然想起,方才只記得說宮中之事,忘了問一句小灰可好。

  自打她跟著公主進宮,小灰便和明秋一起留在了宮外。

  這些日子,她像一抹幽魂,晝伏夜出地呆在這方寸之地,也不知道哪日公主會用上她,根本沒有機會打聽一句小灰的情況。

  飲雪宮不大,她的房間離公主寢殿也不算遠,雲烈每次來她幾乎都知道,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她恨北朔人,卻又偶爾止不住在心底有些陰暗地祈禱——公主若能與那七王子在一起,明夏是否會失望憤恨,轉而看到她的存在?


  每次這想法一冒頭,她便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她再放不下明夏,也不該生出這等念頭。




  理智告訴她,公主是值得明夏愛的人,她應該守好本分。

  過去一段時間她也的確那樣做了,小心翼翼讓自己活成一個不惹任何人注意的影子。

  可心頭嫉妒就是反反覆覆,即便被暫時壓下,一旦碰到絲毫契機,還是會再次冒頭。

  李婉推開門,在銅鏡前坐下。

  鏡子裡那個人,越來越像公主的影子了。

  方才和明夏說那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於什麼目的,莫名其妙就說出了口。

  她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害怕公主忘了進宮的初衷,不再對付北朔王室;還是希望公主委身那七王子,斷了明夏的念想……

  一陣冷風襲來,李婉抱緊雙肩,又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另一邊,明夏回到父親府中,沒有驚動任何人,輕手輕腳地進了自己房間,脫去沾滿晨露的外袍。

  沐浴過後擦乾雙手,他才在榻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攤開公主送的捲軸。

  木軸轉動,過往在眼前徐徐展開。

  那是一幅畫,凝固了他所有年少輕狂。

  畫上少年眉目清朗,迎著漫天飛雪笑得張揚,玄甲冷冽,長劍滴血,正是當初他在皇城外殺敵時的模樣。

  底下題著兩行小字:「一語驚長劍,風雪入君懷。」

  明夏眼底又濕了,嘴角卻慢慢浮起笑意。

  他將那幅畫平鋪在案上,指尖撫過紙上自己的面龐,從目光灼灼的雙眼到唇畔倨傲的笑紋。

  隱忍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那時的張狂模樣。

  可公主還記得。

  仔細瞧了瞧,那畫大概還未徹底完成,有幾處筆墨尚顯簡略。

  他記得公主讓他取這畫時猶豫了一下,應該並未打算今日給他,只是為寬他的心,才提前讓他帶走。

  他不該害怕,不該懷疑她的真心。

  「風雪入君懷……」明夏沉吟著,看了那幅畫很久,直到熹微晨光透過窗欞漏進室內,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

  今日去校場,怕是要遲到自罰了。

  他將畫卷仔細收好,飛速換上勁裝輕甲,來不及跟父親打招呼,便提槍策馬往城郊軍營而去。

  哪知在城門處,與大批囂張鐵騎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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