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言清歡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日裡雲烈的話一直在她腦中盤桓不去。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格外認真,認真到讓她分不清那雙眼睛裡面盛著的,到底是少年初開的情竇,還是草原王子對權勢的渴求。
若是後者,那便最好,利益交換明碼標價,誰也不欠誰。
可若是前者,她便需要更多盤算,更加小心……
一直到迷迷糊糊睡去,她的眉頭都還輕蹙著。
夜闌人靜。
半夢半醒之間,腰間忽然傳來灼熱觸感。
她猛地驚醒,後背冷汗直冒,下意識拉動手臂上的袖箭機括,卻落入一個堅實懷抱。
熟悉的氣息將她整個包圍。
言清歡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
和近些日子聞慣了的北朔薰香、獸油燈的味道截然不同,那是她久違了的味道。
乾淨清冽的皂角香,混著夜風和草葉的氣息。
「明夏。」她無聲彎起嘴角。
笑他走了大半月,自己竟沒能第一時間分辨出他的氣息。
「公主睡覺還戴著這個?」明夏撫上她的手臂,將那袖箭解開,輕輕放到一旁。
他在的時候,她從不會入睡時還把這東西綁在胳膊上。
心頭泛起一陣細密的疼痛。
他離開宮中這些日子,不知道她都是如何度過的,怕不是沒有哪一晚睡得安穩?
「今日可曾受傷?」他上上下下將她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傷處,才鬆了一口氣。
言清歡沒有回答,纏上他的脖頸,閉上眼含住他的唇。
思念在剎那間決堤。
兩個人都沉默不言,卻緊擁在一起吻得兇狠。
楚陽從窗外閃過,悄無聲息地將半掩的窗欞拉下,關緊。
夜風拂過灌木叢,沙沙聲掩蓋了房中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情濃時,明夏埋首在言清歡頸間,沉沉喘息:「想我嗎?」
沒有稱臣。
言清歡手指穿過他汗濕的發,將他纏得更緊:「明小將軍沒感覺到嗎?」
明夏在她頸窩留下細密的吻,啞著嗓子:「我怕自己又是在做夢。」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沉默著抵死纏綿。
大半月的想念和渴望盡數融入滾燙汗意,燒成不管不顧的烈度,言清歡能感覺到,他的力道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占有欲。
「不是白日裡明春才來過嗎?為何夜裡你又來?」屋內終於平靜下來後,她伏在明夏胸口不想動。
明夏沒說話,只是抱緊她,借著月光細細打量。
拇指蹭過她的眉眼、鼻尖、唇角……
瘦了。
「今夜輪班值守的都是明遠將軍的人?」言清歡又問。
明夏搖頭。
「那……」言清歡有些緊張,想從他懷裡起來,卻被攔腰撈住,又拉了下去,整個鎖入他懷裡動彈不得。
「角門有幾個王后的人,我都放倒了。」明夏蹭著她耳鬢私語,「飲雪宮偏僻,以前我打探過,王宮侍衛巡邏時都懶得往角門那邊去,發現不了,過幾個時辰他們便可醒來,會當自己不小心睡著了。只是,不能次次如此……」
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下的急切,像在為自己辯解,他並未魯莽。
「還是有些冒險,你何必……」言清歡的話未說完,又被他壓下吻住。
明夏待她從未如此霸道蠻橫過。
能猜得到,大概是明春回去給他說了白日裡雲烈之事。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指尖輕輕撓了一下他的後頸。
明夏身子一顫,力道放輕了些,卻依舊不肯鬆開。
像懷抱最心愛的珍寶不肯鬆手的孩子。
「是吃雲烈的醋了?」言清歡趁他換氣,雙手抵住他胸膛,終於推開些許。
明夏呼吸滾燙沉重,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深深凝視她,看樣子仍想繼續。
「明夏,你聽我說。」言清歡翻身,將他壓住。
明夏還想翻過來,被她輕斥了一聲:「不准動!你又想以下犯上?」
「臣……不敢。」他終是放棄似的鬆開手,癱開四肢任由她擺弄。
又開始稱臣了。
言清歡俯下身,將臉貼在他心口上:「明春都給你說了什麼?是不是說雲烈跑來獻殷勤,還為我了擋了一劫?」
明夏的手慢慢撫上她腰間,扣緊:「阿姐說,他護著公主的時候比楚陽還快,又為公主受了傷。臣怕……」
「怕什麼?怕我感動,對他另眼相看,因此生情?」
明夏沒有回答,只是吸了吸鼻子。
言清歡抬頭看他,月光稀薄,看不大分明,但眼尾、鼻頭的薄紅一覽無餘。
一時間,她突然心軟得不行,連帶著聲音也軟下來,像哄小孩:「從小到大,宮裡護著我的侍衛、宮人多的是,難道我個個都要生情?」
她的唇貼上明夏肩頭舊傷,沿著一道道疤慢慢吻下來。
這是過去常做的事,但今夜好像有了更特別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標記屬於她的領地。
「再說,你光想著他今日為我受了點皮外傷,不記得自己因我受過多少傷了?」說這話的時候,言清歡正輕吻著明夏腰側那道為護她被砍的舊傷。
明夏身子輕輕發顫。
「為一句輕慢我的話便連命都不要的人,全天下大概只有你一個。」言清歡往上,又吻回他肩頭,「便是父皇、母后和兄長,怕也不會如此。他們雖和你一樣愛我,但也愛其他親人,更牽掛朝堂天下。唯有你,把一顆赤子之心完完整整給了我。」
「所以你說,別人拿什麼和你比?明夏,雲烈算什麼?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得過你。」她重重咬了他肩頭舊齒痕一口,將腥甜的血吮進嘴裡。
明夏咬著牙不吭聲,眼神卻一點點軟下來。
言清歡停止了動作,屋裡一時陷入沉默,只剩兩人呼吸聲。
她開始思考,該不該把明春走後雲烈說的那些話告訴他,該不該和他說她的思慮與打算。
他們之間本該是沒有秘密的,可她怕他想多。這人如今醋性越來越大,出了宮之後,便更是缺乏安全感。
月光在矮几上緩緩移了半寸,更漏滴答。
「明夏……」最後,她還是決定坦誠,「今日雲烈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女人?」
這話一出,空氣里的溫度突地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