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作!」明春看著那滿頭小辮低語了一句。
可在雲烈看向她時,她卻又恰到好處地換上了一副笑臉,行了個南虞的禮:「見過七王子。」
「這位是……」見言清歡有客,雲烈有些驚訝。
「和親車隊隨行的醫女。」言清歡解釋,「她喜歡北朔風情,便留在了王城,這次是為宮中送些滋補藥材,我便請她過來為我診脈。」
「公主可是哪裡不適?」雲烈一聽,也顧不得明春進宮是否合規矩,只緊張言清歡的身子。
他下意識往前幾步,離她很近,明春在一旁微微蹙眉。
言清歡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無礙,只是以前在故國,御醫每半月都會來診脈一次,我習慣了。而北朔宮中醫術和南虞不同,我便趁此機會請了她過來。」
雲烈鬆了一口氣,對明春說了一句「有勞了」,便自顧自坐下,倒好像他是這宮中主人一般。
明春的眉頭蹙得更深,眼見他目光落在言清歡身上便久久挪不開,不再看她和楚陽等人,便偷偷對楚陽拋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楚陽又對她做了一個抓狂的動作,明春無言。
雲烈跟言清歡說了幾句什麼,眼神終於移開,落到窗邊古琴上,發現琴架旁的粗陶小瓶里還插著他上次帶來的花,眼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層歡喜。
王后教育過他很多次,要喜怒不形於色,學會藏起自己的表情。
但不知為何,在永真公主面前,他越來越掩飾不住喜怒哀樂。
明春突然在一旁大聲開口:「公主雖然身體無恙,但初到王宮不足一月,難免還有些不適應,睡眠不好,需要靜養,減少打擾!」
這話來得很是突兀,可言清歡懂她的意思,是說給雲烈聽的——需要靜養,不宜打擾,他若是識趣,便該早些告辭,以後少來。
雲烈卻似乎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說著。
明春實在厭煩,霍然起身,拎上藥箱就要告辭:「公主,藥材都核對完了,方子也留在案上,這裡沒我的事,便先告辭了!」
她語氣明顯不悅,言清歡也不好解釋什麼,起身打算親自送她。
兩人走出廊下,頭頂突然傳來一陣奇怪聲響。
言清歡剛想抬頭查看,還沒反應過來,已落入一個溫熱懷抱。
她下意識掙扎,卻聽得一聲悶哼,伴隨著重物砸在人體上的沉悶聲響。
碎屑四濺,塵土轟然而起。
眾宮人驚叫起來。
雲烈護著她急急躲到廊下,她才發現,地上被一塊檐上掉落的石雕砸出了深坑。
這宮殿偏僻,年久失修,過去無人在意。此前來檢查修繕的人也沒注意到石雕鬆動,這幾日連續下了幾場雨,又是大晴天,一冷一熱,便徹底塌了下來。
方才這一下若砸在她身上,怕是會要她半條命。
楚陽和明春都呆呆看向她。
方才楚陽也第一時間出動了,可沒想到七王子更快,先她一步用身體護住了公主。
而她,只來得及推了明春一把。
言清歡也看向她倆,見兩人皆無恙,這才鬆了一口氣。
轉頭,卻又見眾宮人戰戰兢兢地看著她,一副想要上前,卻又不敢的表情。
她抬眸,觸目所及是雲烈緊繃的下頜線,和正低頭看她的琥珀色眼睛。
一雙鐵臂將她箍得很緊。
「七王子!」她蹙眉掙扎。
雲烈好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仍緊擁著她,慌忙鬆開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
「我只是怕你受傷……」他訥訥解釋。
「我沒事,你受傷了。」言清歡後退幾步,與他拉開距離,這才注意到他的左臂已被鮮血染紅。
尖銳的石棱將他的手臂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袖口往下淌,滴在廊下石板上。
「不礙事。」雲烈看了自己傷口一眼。
「奴婢去請醫師。」吉雅反應過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慢!」言清歡喚住她。
雲烈在她宮中,還受了傷,若大張旗鼓地去請醫師,怕是會惹得眾人側目。
「明春,請你替七王子看看。」
明春站在廊下,望著雲烈左臂上仍在淌血的傷口, 紋絲不動。
方才她看得清楚,這小子衝出來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把公主護得嚴嚴實實,比楚陽還要快。
任誰也看得出,他很在意她。
那姿態不僅是緊張關心,還帶著一種下意識的占有。
她不是什麼老古董,若那人只是為了救公主才如此,她不會有任何不悅。
可他眼神不對。
而且,還是北朔王的兒子。
「明春?」言清歡又喚了她一聲。
明春這才收回目光,不情願地挪動腳步,往殿中走去。
一番檢查忙碌。
「要靜養些日子,避免傷口再次撕裂,這些天最好不要亂走。」她仍話裡有話,不知雲烈能否聽得出來。
反正,那人從頭到尾只在最後道謝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請宮人為殿下上藥包紮吧,不難。」為雲烈清理過傷口,縫好針,明春留下一瓶傷藥和一卷乾淨布條,便打算離開。
言清歡還想挽留,她卻已背著藥箱邁步走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園裡的灌木叢盡頭。
「我來吧!」楚陽邁步上前,抓起藥瓶,拔開塞子,便粗魯地往雲烈傷口上倒,又伸出手胡亂抹了幾下。
「嘶——!」雲烈倒吸一口涼氣。
言清歡垂下頭,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再抬頭時,她已換了一副關切的表情,從楚陽手中接過藥瓶,將藥粉均勻地灑在雲烈傷口上,又拿起布條替他一圈一圈纏好。
無論如何,他是為護她受的傷,出於禮節也不該被楚陽這般戲弄。
只是,做這些的時候,她腦子裡想的全是明春說明夏手上磨出了血泡,權當是在為他包紮了。
雲烈微微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看她,陽光落進他眼裡,將瞳孔里那個纖長的影子融進眸底,再也拔不出來。
「你想做我父王的女人嗎?」他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