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烈!」言清歡又是一聲厲喝。
果然還是北朔王的種,骨子裡不把人命當回事。
雲烈似乎愣了一下,明夏側身避過刀鋒,右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猛力一擰,彎刀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待他回過神來,已被明夏掐住脖頸抵在了殿柱上,後腦狠狠撞上去,發出一聲沉悶鈍響。
「你算什麼東西?敢對我動手!」雲烈揚起下頜,目光兇狠。
明夏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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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烈被掐得呼吸一窒,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卻沒有掙扎,只死死盯著他。
「明夏,放手!」言清歡沉聲道。
明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鬆手,眼睛裡翻湧著狂怒和委屈。
「他想對公主動粗。」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是這王宮的主人,你不得無禮。」言清歡起身,走到他身旁,輕輕按住他掐在雲烈脖頸上那隻手。
冰涼指尖扣進他滾燙的指縫裡,明夏手顫了一下,遲疑片刻,最終還是緩緩鬆開。
雲烈馬上腳尖一挑,掉落在地上的彎刀被勾了起來,在空中翻騰一下,又回到了他手中。
寒光閃過,明夏再次躲開。
他被徹底激怒了,也伸手想要拔劍。
「誰還想動手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言清歡沉聲低斥。
雲烈看他一眼,終是扔下刀,捂著脖頸滑坐下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嘴角還在往外淌血。
言清歡上前兩步,揚起頭看向明夏,輕聲吩咐:「給七王子道歉。」
明夏眼神凝滯了片刻,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隨後,他轉過頭用力盯著雲烈,就是不開口。
那人敢對公主動手,方才沒有擰斷他的脖子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怎可能道歉?
「我說,給他道歉,你不聽嗎?」言清歡聲音冷了起來。
明夏又轉過頭看著她,嘴唇微微下撇,依舊不發一言。
兩人沉默對視。
「方才你偷襲,贏得不光彩。」雲烈突然發話,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來,咳嗽幾聲,到明夏面前揚起下頜挑釁: 「敢不敢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場?若你贏了,今日之事一筆勾銷。若你輸了……」
「若我輸了,隨你處置。」明夏毫不遲疑地應道。
他將目光從言清歡臉上移開,解下腰間長劍,擱在矮几上。
「好!」雲烈甩下素白外袍,露出裡面的窄袖勁裝,「上次接風宴上就想跟你打,沒能如願,今日看你還能如何囂張!一個護衛罷了,也敢在我北朔宮中撒野?」
明夏看了言清歡一眼,見她沒有阻止,便得了許可似的面露興奮,下意識活動手腕。
「到園子裡去,別打壞公主的東西。」他邁開長腿,朝門口走去。
雲烈緊跟上去。
「怎的?公主不阻止,也想看熱鬧?」楚陽湊到言清歡跟前,斜著眼睛一笑。
「今日不讓他發泄一下,怕是收不住。」言清歡無奈搖頭。
楚陽愣了一下,不知她說的「他」,到底指誰。
言清歡從她身旁走過,倚在門邊,只對外面兩個劍拔弩張的年輕男人說了四個字:「點到為止。」
話音剛落,兩人身影已在空曠的園子裡交錯在一起,拳腳碰撞的悶響混著沉沉呼吸,驚起了棲在灌木叢里的飛鳥。
這一架打得比言清歡想像中更久,也更激烈。
雲烈的身手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拳頭沒有明夏重,但反應極快,身法靈活。
兩個人從園子裡打到廊下,又從廊下打回園子裡,最後明夏一記重拳擊中雲烈的肩頭,將他整個人打翻在地。
雲烈翻身而起,還要再戰,腿卻軟了一下,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明夏額上也沁出了薄汗,臉上有一小塊淤青,大概是被他肘擊出來的。
「你輸了。」他伸出手,想要拉雲烈起來。
那少年抬起頭看了他半晌,最終還是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來。
然後,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朝院門外走去。
「衣服!衣服!」楚陽撿起他丟在殿中的外袍,在身後大喊。
雲烈沒有回頭。
他不想在言清歡面前承認自己輸了,但那又是事實,所以只能儘快離開。
言清歡走到明夏身前,按了按他臉上淤青:「疼嗎?」
明夏捉住她的手,搖搖頭。
「你方才有沒有讓他?」她問明夏,神色很是認真。
「沒有。」明夏回答,「他並不比我差多少,難怪北朔王會把五萬親衛軍交給他。」
言清歡眉頭微微蹙起。
雲烈身手比她預想的好,他比明夏年輕,還有成長的空間,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明夏的對手。
也不知他領兵能力如何,若是以後戰場相見……
她總覺得,自己以前有些小瞧了雲烈。
明夏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頭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她的責備。
他知道自己方才又衝動了,可就是莫名咽不下那口氣。
雲烈早不來,晚不來,偏在他要離開公主,最難過不舍,最放心不下的時候來挑釁。
「你臉上的傷,讓楚陽拿點藥。」言清歡開口,轉過身,朝殿內走去。
她沒有斥責他,卻也沒像以往那樣安撫,語氣平淡得讓他心頭髮慌。
「公主。」明夏喚她,聲音有些沙啞。
她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昨夜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你也答應過我以後不會再失控,可今日還是一樣衝動。明夏,你自己出宮去好好想想,到底是害怕北朔宮裡這些人,還是不信任我,或是不信任你自己?」
明夏臉上瞬間掠過許多複雜表情,有驚愕,有委屈,有不解。
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解釋,只聽話地垂下頭:「臣知道了,臣會出去認真想想。」
他轉身推開殿門,大步朝直通宮外的隱蔽角門走去。
才走幾步,便慢了下來,似乎在等她喚自己回去。
但沒有,身後悄無聲息。
他咬了咬牙,再次加快腳步,推開角門走了出去。
楚陽從廊柱後面探出頭來,望著明夏離去的方向,問言清歡:「公主就這樣讓他走了?那人眼睛都還是紅的。」
言清歡伸出手,撥了一下琴弦,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