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雪宮收拾好後,言清歡便搬了過去。
那裡的確僻靜,守衛和宮人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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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條件有些簡樸,被褥半舊,窗欞脫了漆,但她甚是滿意。
夜裡和明夏歡好時,都更放肆了幾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月,楚陽來了。
如今她雖仍身著男裝,卻梳了女子髮式。
「明小將軍,你該消失了!」她進來第一句話便惹惱了明夏,挨了一掌。
不過明夏念著她重傷初愈,還是收了力道,被她堪堪躲過。
「你才該消失。」明夏氣鼓鼓地轉過身,只甩下一句話,便不再理她。
言清歡抿唇微笑,對楚陽使了個眼色。
她很少見明夏這副模樣,像受了欺負卻只能被迫收起獠牙不能反抗的狼,委屈又不甘。
楚陽就此留了下來,明夏卻拖著不肯走。
這幾日,他幾乎從早到晚都纏著言清歡,不分晝夜場合。
只要沒人注意,經常一言不發便狠狠抱住她,將她抵在牆上,壓在榻上,吻得放肆又瘋狂。
言清歡覺得他有些不對勁,比起以往少了幾分乖順,強勢蠻橫了不少。
像一頭困獸,在籠子裡焦躁地轉著圈,卻找不到出口。
又過了幾日,明遠派人遞進來一封密信,只寥寥三個字:「候將軍。」
明夏攥著那封密信靠在廊下,一動不動。
北朔王宮裡很少有樹,大多是草坪和灌木,眼下正是灌木開花的季節,大片紫色小花沿著飲雪宮半頹的宮牆如火如荼地鋪開。
他定定看了那片紫色很久,像在賞花,眼神卻漫無焦點。
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夏夜的風裹著花香吹過來,撩起他鬢邊碎發,他依舊宛若木雕。
楚陽看他如此模樣,一臉興味盎然,正要蹦過去,卻被言清歡攔下。
「明夏,進來。」她喚他。
殿中已經暗下來,點起了獸油燈。
「要出宮了嗎?」言清歡問。
明夏掌心落在她腰間,慢慢收緊,沒有回答。
言清歡踮起腳,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去吧,又不是不能再見。」
「自打送公主和親,臣便一日也沒有離開過你……」明夏一隻手撫著她的背慢慢往上,將她擁進懷裡,用力抱緊。
言清歡眼神轉動,輕笑道:「你去格莫雪山下為我採藥時,不是離開過嗎?」
明夏的手僵了一下,低聲道:「那是迫不得已。」
「明夏,這世間迫不得已的事很多。」言清歡圈住他的腰,「若是可以,我也想日日與你朝夕相伴,一刻也不分開,可萬餘將士等著你,不能再拖了。」
「臣不是想拖,只是怕……」明夏欲言又止。
「怕什麼?」言清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的安全有楚陽護著,你也試過她了,恢復得不錯。」
「不是怕這個。」明夏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輕聲道,「臣有些……怕王后。」
「王后?」言清歡眉頭輕蹙。
「臣總覺得王后看公主的眼神不對。」他垂下眼,聲音很低,「像在看……」
他停了下來。
言清歡睫毛顫了顫:「你想說什麼?」
「王后看公主的眼神,像在看她選中的兒媳。」明夏終於鼓足勇氣,把這句話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哪知言清歡卻笑了:「你一個少年郎,怎知道婦人看兒媳該是什麼眼神?莫不是明夫人為你挑過……」
明夏低頭,用唇堵住她的話。
言清歡安撫著回應。
待他再抬起頭時,眼尾染上了淡淡薄紅:「臣不知道婦人看兒媳該是什麼樣,可就是很不喜歡王后和雲烈看公主的眼神。還有北朔王,臣每次看見他盯著公主,都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想了想,他又低聲道:「王后待公主太過殷勤,幫你躲開北朔王的召幸,又出主意讓你搬來飲雪宮,安排人手……樁樁件件都滴水不漏。公主,一個人待另一個人太好,總是有所圖的……」
言清歡沉默片刻,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知道。王后大概真是看中了我,想讓我嫁給雲烈。明將軍說,大王子死後,她把所有母愛都寄託到了雲烈身上,雖不是親生,卻待他真心,想要扶他上位。
南虞雖近年來被言易治理得亂七八糟,可底子還在,若能讓我做雲烈的枕邊人,助力自然遠大過那些草原部族或四方小國。她可能一開始並沒有這個想法,但在發現雲烈對我有意後,便很快起了這樣的心思。」
明夏聽得她將這些話毫無保留地說出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下意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分析得比他更透徹、更冷靜,可正是這份冷靜讓他心底那股不安愈發濃重——她知道王后的意圖,卻還是一步步走進了那局棋。
言清歡被他手臂箍得有些疼,輕輕掙扎了一下。
明夏慌忙鬆開。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可我不會動心,明夏。這話已說過不止一次,我不會喜歡一個北朔人,確切地說,是不會對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動心。我沒那麼多心思去風花雪月……
她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即便是你,若非當初為我豁出性命,我大概也不會多看一眼。」
明夏放在她心口那隻手動了動,像是有些不信地睜大眼,急切質問:「公主的意思難道是,若別人為你豁出性命,你也會……」
「明夏!」言清歡拔高聲音,「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他眼中泛起濕意,她放柔語氣:「我是說,當初你為我奮不顧身,我才注意到你,慢慢愛上你。而不是說,每一個為我豁出性命的人,都會讓我心動。比如,吳慕之。」
「吳慕之?」明夏喃喃,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提起過這個名字了。
他忽然想起過去,自己把吳慕之當作假想敵的那些日子,連她一個笑容都是奢求,她只需對他軟聲說幾句話,他便能翻來覆去回味一夜。
可如今,公主的心和身體都是他的了,他卻更加患得患失。
得到的越多便越害怕失去,越想要更多。
「臣只是恨自己!」他咬了咬牙,一拳砸上雕花木柱,「恨自己沒本事,不能光明正大護著公主,還要公主去對別人虛與委蛇。公主說要臣去練兵,臣去;公主說要臣隱入暗處,臣隱。可臣心裡這團火,怎麼也熄不了。」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臣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公主比臣更辛苦,在這宮裡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臣卻還在為這點小事糾結,可臣忍不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微微發顫。
言清歡在他身後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前些日子哄著你給我講兵法,想讓你做回意氣風發的明小將軍,不要在我面前那般唯唯諾諾,小心翼翼,沒成想倒把你脾氣勾出來了。」
「明夏,轉過來。」她命令道。
他沒有動。
「轉過來!」她又說了一遍,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