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爭風吃醋

2026-09-11 02:05:06 作者: 水煮月光
  三日後,太后出殯。

  待一切塵埃落定,北朔王召言清歡到王后宮中一同用膳。

  楚陽尚未恢復,明夏還未出宮,便照例跟在她身後。

  在殿門外,卻被宮人攔了下來。

  「今日晚膳只有大王和宮中女眷,大王令公主和貼身侍女入席,外男不得入內,護衛請在外殿候著。」那宮人垂著眼,語氣恭敬卻不容商量。

  明夏腳步頓住,轉頭看向言清歡。

  她淺淺彎了一下嘴角,低聲囑咐:「等我,莫要衝動。」

  明夏退後一步,脊背挺直,守在了殿門外的廊柱旁,言清歡很快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隔著那道殿門,他看不見她,但能聽出北朔王粗豪的講話,王后端重的客套,黎姬嫵媚的撒嬌……唯獨公主的聲音很少響起。

  北朔守孝期間並不禁酒,許是為了借酒消愁,北朔王反倒比平時喝得更多。酒杯滿了又空,空了又滿,被風霜磨礪得粗糙的臉上已浮起一層酒意的酡紅。

  黎姬走到他身側,俯身低語了幾句。

  北朔王拍了拍身旁,示意她坐下。

  黎姬偎在他身旁,看向言清歡,軟聲開口:「永真公主一入宮,太后便崩逝了,大王不覺得很巧嗎?」

  殿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北朔王眉頭擰起,沒有說話,只是又悶頭灌了一口酒。

  幾個正低聲交談的后妃同時收了聲,目光齊齊轉向言清歡。

  她垂眼看著面前餐盤,沒有任何反應。

  黎姬繼續道:「妾聽說,南虞有些女子命格極硬,克夫克母克長輩,誰沾了誰倒霉。依妾看,這等不祥之人……」

  她眼神一轉,聲音忽然變冷:「就該讓她為太后陪葬。」

  殿門外,明夏按在劍柄上的手驟然收緊。

  他聽見了黎姬的話。

  公主前些日子去請她幫忙,當時她答應得那般好,沒想到翻臉比翻書還快,骨子裡依舊是想讓公主死的蛇蠍婦人。

  思及此,他身子一轉,一隻腳已邁進殿門,被兩個宮人攔下。


  「黎姬,你從哪裡聽來的胡話……」是王后的聲音。

  明夏正要動武的手驟然收回,言清歡此前叮囑他的話在耳邊迴響。

  他一隻手緊握成拳,就這般跨在殿門處,不進不退。

  「胡說八道!」未等王后說完,北朔王的聲音已響起,伴隨著酒杯擱在案上的沉悶聲響。

  「太后不是暴斃,而是久病不愈,與永真公主何干?黎姬,你何時也學得搬弄是非了?」

  黎姬被斥得抖了一下,眼角泛起淺淺水光。

  她身子一軟,跪倒在地:「妾知道大王喜歡她,可太后的命難道不比一個南虞公主更貴重嗎?妾也是為了大王好,這公主若留在宮中,指不定還會克到誰頭上。妾怕她當真不祥,影響到大王……」

  「黎姬!」王后高喝一聲。

  言清歡依舊沒有反應,端起眼前牛乳茶飲了一口,好像此事與她無關。

  黎姬怯怯看了她一眼,又轉回頭看向北朔王:「妾實在害怕,大王,若您定要留她在宮中,妾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有話便說!」北朔王又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言清歡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衣,反襯得那張臉愈發楚楚。

  他還沒嘗到她的滋味,怎能讓她去死?可眼下太后新喪,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如何把她弄上榻。

  把她放在離自己太近的地方,看得到卻吃不著,反是折磨。

  黎姬見火候到了,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惶恐模樣:「這公主生得太美了,美得不像是個有好命的人。臣妾每次看見她,便覺得心裡不安。大王若不捨得讓她離開,能不能讓她搬遠些,別日日在我們跟前晃?妾看著害怕。」

  北朔王端起酒杯的手頓住,偏過頭看著她,目光深沉。

  黎姬瑟縮著,我見猶憐,恰到好處地戳中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其餘后妃都沉默著看戲,無人開口。

  黎姬善妒,怕是擔心這南虞來的公主搶了她在大王心中的位置,才來這麼一出。

  除了王后大概清楚怎麼回事,其餘眾人都在心裡嗤笑,卻也不得不承認黎姬說出了她們共同的心聲。


  這公主確實美得讓人不安。

  北朔王沉吟了一陣,將酒杯放下:「依你之見,該如何?」

  黎姬臉上適時綻開一個媚笑,傾身靠近:「大王,依妾愚見,不如將她安排在飲雪宮。那地方過去本就是和親女子暫住的地方,獨立於王宮內苑,最適合她這等不祥之人待著。」

  殿外,明夏總算收了腳,站回他原來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殺意一點一點壓了回去。

  聽到這裡,他總算明白了,黎姬這是在佯作爭風吃醋。

  此前陪葬一說,不過是為了讓北朔王相信她與公主的確針鋒相對罷了。

  殿內,北朔王哈哈笑了幾聲,在黎姬臉上捏了一把:「你這醋罈子,朕不過多看了她幾眼,你便要將人家趕到那偏僻的飲雪宮去?」

  話雖如此說,他卻沒有反對。

  他對言清歡的興趣尚未消退,自然不會因為一句「不祥」就讓她陪葬或將她冷落。

  但黎姬的話倒是給他提了個醒——若孝期未滿他便在哪日起了心思,將言清歡遠遠地安置在飲雪宮,反倒方便行事。

  畢竟那裡偏僻,旁人很難注意到他私下裡去過。

  想到此,北朔王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又灌了一口酒,轉向言清歡:「永真公主,本王如今為太后服喪,暫時無法給你名分。黎姬所言倒也並非沒有道理,不知你意下如何?」

  言清歡低眉斂目,溫聲道:「但憑大王安排。」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黎姬一眼,也沒有替自己辯解半個字。

  北朔王滿意地點點頭,朝身旁不遠處的王后道:「你去安排。」

  王后欠身應下,端起酒樽,借著遮擋看了言清歡一眼。

  眼前之人,不過都是她的棋子罷了。

  黎姬從地上起來,又依偎到北朔王身旁,溫聲軟語說著什麼。

  下首蕭夫人的目光在幾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最終落在王后身上,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散席,王后親自將言清歡送到殿門口。

  路過明夏身旁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他的臉和緊握劍柄的手,嘴角彎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設計趕走明夏,再將公主遷去飲雪宮,只是她計劃的第一步。

  永真公主有勇有謀,又是南虞先皇的嫡公主,身上可利用的東西太多。她不該屬於北朔王那老東西,更不可能屬於明遠的兒子。

  她應該屬於雲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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