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了。」黎姬進來時,臉上並沒什麼驚訝的表情,想是宮人已經稟報過。
她依舊身著孝服,眼眶微紅,面上帶著幾分疲憊。
「都下去吧。」她屏退了宮人,又關上房門。
轉過身來時,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掃過,像是知道她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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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與她見過禮,笑著贊了一句:「黎姬姐姐當真孝心可嘉。」
黎姬彎了彎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你說這話,不覺得噁心嗎?」
她雖位分不高,但平日裡最得北朔王寵愛,前幾天又出了楚陽的事,正被許多人盯著。
這種時候不得不好好裝裝樣子,在規矩之外更多跪些時候為太后守靈,免得落人口實。
實在並非真心。
「阿姐,公主是我的主子。」楚陽拉了拉她的手,有些不滿地說。
言清歡難得看到她這副小女兒情態,像是在撒嬌,深覺有趣,倒沒對黎姬陰陽怪氣的話有什麼不適。
只是明夏表情有些兇狠,手用力按在劍柄上,若非對方是女子,估計他已經動手了。
「阿姐這些年在宮中生存不易,習慣了說話夾槍帶棒,還請公主勿怪。」楚陽開口解釋。
黎姬輕哼一聲,看向她時,眼神軟了幾分,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肩頭的碎發。
「讓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非不聽話。」說著,她瞅了言清歡一眼,「這公主是有多大的架子,要你一個傷患出來陪她說話。」
「阿姐!」楚陽拉著她的手搖了搖,「不是公主要我出來的,我日日躺在床上,也悶得慌,本就想起來活動活動。更何況,公主是我主子,她就算要我死,我也……」
黎姬慌忙捂住她的嘴:「說什麼胡話!以後不許讓我聽到你再說那些不吉利的。」
她看向言清歡:「就算她是公主,又如何?到了北朔宮中,便不能再講南虞那一套,擺什麼公主架子。你也不能再做她侍衛,就只是我的阿妹。」
「不行!」楚陽和明夏同時出聲反駁。
黎姬這才認真看了看明夏:「為何不行?論武力,你比楚陽強上許多,公主有你便夠了,還要留著我的阿妹不放做什麼?」
「阿姐,他畢竟是男子。」楚陽搶在明夏之前開口,「而且,我發過誓,生是穆王的人,死是穆王的鬼,只聽穆王的命令。保護公主是他託付給我的任務,必須完成!」
「什麼穆王?你倒是忠心。」黎姬點了點她的眉心。
又看了明夏一眼:「至於這小侍衛,生得好,又身強體壯,血氣方剛,日日陪著你的公主,不正好給她暖暖床解解悶?怎麼看也比北朔王那老頭子強。」
「阿姐……」楚陽才要說話,又被黎姬打斷。
「別以為阿姐我看不出他眼睛裡面的東西,怕是早就對這公主情根深種了,輪不到你操心她安危。放心,我不會告訴北朔王那老東西。他只看得懂欲望,看不懂情意。」
說著,她轉向明夏,嫵媚一笑:「小郎君,看你家公主的時候也不知道隱藏一下眼神?那般直白熱烈,就算北朔王那老頭子慾念薰心看不出來,總有能看得懂的人。」
明夏與言清歡對視一眼,應道:「不重要,我很快就會出宮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公主需要楚陽的保護。」
「出宮?」黎姬眼睛微微睜大,眉頭一蹙,「你一個大活人,說出宮就出宮,說消失就消失,當這北朔王宮是菜市?」
「那無需你操心。」明夏硬邦邦地回答,「楚陽的事,你也管不著,你只是她阿姐,又不是她阿娘。」
黎姬一噎。
言清歡忍不住彎起嘴角,輕輕扯了扯明夏的衣袖,示意他少說兩句。
哪知他還在繼續:「前些日子刺客那事,若非看在你是楚陽阿姐的份上,我早一劍殺了你。還有,如果不是接風宴那日我救下楚陽,你們也不能姐妹團聚。」
他樁樁件件說得理直氣壯,黎姬一時竟無從反駁。
「所以,」明夏最後總結道,「你不但不能阻止楚陽繼續保護公主,還應該知恩圖報,為公主盡心盡力。」
黎姬被他莫名教訓了一頓,反倒氣笑了,看向言清歡:「永真公主,你的侍衛如此不分尊卑?倒教訓起我來了?」
「他馬上要出宮,已經不算我的侍衛了,想說什麼,我管不著。」言清歡對她笑得明媚,「不過,我今日來的確是有事想請黎姬姐姐幫忙。」
「哼!」黎姬冷哼一聲,「公主能耐如此大,頂尖高手都殺不了你,還有一幫人願意為你賣命,連雲烈那個眼高於頂的小崽子都對你另眼相看,還有什麼需要我出手相助的?」
她這般說,算是默認了當初行刺是她的手筆。
明夏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殺意不加掩飾:「你若再敢打公主的主意,不管是誰的阿姐,我都一樣殺!」
「好了,明夏。」言清歡喚住他,「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看向黎姬:「此事是真心相求,我想搬去飲雪宮,還望黎姬姐姐能幫忙替我在大王那裡說說話。」
「搬去那鬼地方?」黎姬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瞥了她一眼,「那宮裡可死過很多人,你不怕有鬼?」
言清歡搖頭:「不怕,都是些可憐人,活著的時候被欺辱,死了就算要報仇,也不會找我,該去找北朔王,還有……」
「還有我?」黎姬倒是直言不諱,「你也以為,我殺她們是在害人?」
「難道不是?」明夏忿忿插嘴。
「楚陽說過,她的阿姐是個良善之人。」言清歡目不轉睛地看著黎姬。
沒想到,她聽得這話突然笑了:「良善?我來自山野小國,那裡的人們大多豁達友善,連王族也不會像北朔王這般欺壓侮辱尋常百姓。
可後來我才發現,亂世之中,良善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你看,我們這些良善之人最後不都國破家亡了嗎?」
話音落下,黎姬笑得愈發放肆,那張艷冶面孔在燈火下嫵媚得令人心驚。
「一味的良善自然不可取,但也不能沒有底線地為了自己固寵心狠手辣。」言清歡平靜回答。
黎姬笑得更歡了:「你以為,我害死那些和親女子是為了固寵?」
言清歡看著她,沒有說話。
黎姬忽然收了笑,傾身靠近,目光沉沉:「你猜,我到底為何要她們死?若回答得合我意,我便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