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姐。」楚陽收起臉上戲謔，為自己和公主各倒了一杯牛乳茶，又將茶壺往明夏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自便。
「過去的事，屬下還沒來得及問。」她飲了一口茶，輕聲嘆息，眉眼被白色的熱氣模糊，「但以屬下對阿姐的了解，總覺得她大概有什麼苦衷。」
言清歡點點頭，將明夏過些日子要出宮的消息告訴了她，順帶也提出想讓黎姬幫忙，讓北朔王將自己遷去飲雪宮。
但沒說明夏出宮是做什麼。
倒並非信不過楚陽，只是怕被這宮中耳目聽去。
若是其他事，被聽去也無甚大礙，她總能找藉口圓過，可練兵一事卻非同小可，關乎許多人生死，絕不能掉以輕心。
「明小將軍能捨得丟下公主一個人在這宮中？我不信！」楚陽斜睨著明夏，小拇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著。
明夏不吭聲，只垂頭看著自己腳下，不知在想什麼。
「還不是因為你！」言清歡嗔怪地看了楚陽一眼，「那晚他為了救你，太出風頭，怕是惹了北朔王不滿，這才出去暫避。」
「當真如此？」楚陽依舊斜睨著明夏。
她不信。
明夏是什麼人？哪會因為這個便怕了，還忙不迭躲出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你說，還能是什麼原因？」言清歡沒好氣地盯著她。
楚陽歪著頭想了想，突然露出一個笑容：「那晚北朔王說什麼七王子憐香惜玉，指的是公主吧？莫不是明小將軍吃醋了，見不得別人對你好，要躲出去？」
她的嘴角越咧越大，湊近言清歡低聲道：「七王子生得好看嗎？跟明夏比如何？有他腰好嗎？下次見了指給我看看，是哪一個……」
「楚陽！」言清歡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到她傷口上。
她雖力氣不大，可楚陽還是被拍得呲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噤聲，捂著肩膀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你是愈發沒有尊卑了！」言清歡佯作惱怒，斥責一句。
又忍不住轉過頭去看明夏，怕好不容易被哄好的他又多心。
明夏抬起頭，眼睛當真有些紅，卻沒有看她，而是轉向楚陽。
「你打趣我可以。」他開口，表情十分認真，「可不能老是吊兒郎當，一定要保護好公主。北朔王不是好人，他的兒子，就是你說的七王子云烈，也覬覦公主，你要幫我護好她，別讓他們碰她。」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對楚陽行了一個恭敬的大禮：「上次我把公主交給你，她險些遇害。這次，公主認定你不會再出錯，楚陽，求你保護好她，莫要辜負她的信任！」
見他如此鄭重，楚陽也收斂起嬉笑。
她起身受了這一禮，正經道：「明小將軍，若說把公主交給我，這話可是大大的僭越和不敬。穆王可以這般說，你卻沒有資格。」
明夏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言清歡，眼裡翻湧著委屈和惶恐——方才一時情急說了僭越的話，卻不知道該如何收回，也不知公主是否會生氣。
「莫怕，早說過我是你的，你有資格說這話。」言清歡唇畔彎起一抹淺笑。
楚陽扶額搖頭。
公主委實太過偏心，她打不過明夏，想言語上占點便宜，都不給機會。
聽得言清歡如此說，明夏鬆了一口氣，又繼續追問楚陽：「你可能夠答應我？」
「我是穆王的人。」楚陽終於正色道，「保護公主是他交給我的任務，上次已經失職，不會再有下次。不過……」
「不過什麼？」明夏睜大眼，巴巴地看著她。
言清歡有些無奈，但凡涉及她，這人就容易被拿捏，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你倒是可以自由了，我還得陪著你家公主在這宮裡被關著。」楚陽轉了轉眼珠子，低聲笑道，「我幫你保護好公主，你得隔三岔五從外面給我帶點好吃好喝的進來。」
「沒問題！」明夏一口應下。
「還有……」楚陽仍未滿足。
「還有什麼？」明夏和言清歡同時開口。
楚陽笑嘻嘻地看著他們：「若哪日你與公主大婚，得給我留個好席位。」
明夏臉一紅，囁嚅道：「皇家的婚禮，我說了不算……」
話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楚陽這又是在逗他。
他與公主，能不能回去都說不準，更何況，皇家婚約，也不是他們私定終生便能作數的。
他好像……又僭越了。
「好。」言清歡卻一口應下，「若有那一日，便讓兄長給你安排個好席位，多上幾壺好酒！」
「王爺？」楚陽搖頭笑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再說什麼。
言清歡想了想，又沉吟道：「有些事，也不一定能成。若能活下去，說不準那時候我還是不是皇家的人。尋常百姓家大婚，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排，到時候便讓明夏做主了。」
明夏沒有開口，一雙眼睛落在她臉上移不開，看著她的唇開開合合，連眨眼都忘了。
她竟在此時憧憬著與他成婚。
是為了安撫他，給他吃一顆定心丸，還是當真期待？
他不敢想那麼多，沉默之後喃喃道：「臣不敢逾越，但憑公主做主。」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但眼底那片被她點亮的光卻灼灼動人。
三人正聊著，門外忽然傳來一串腳步和說話聲。
有宮人通傳，黎姬回來了。
明夏忙站起身，後退幾步守到門邊，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隻眼睛還是紅紅的，眸底閃著光。
言清歡也站起身。
她有種預感，黎姬不會那般輕易被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