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楚陽房裡,卻又聽說她正在換藥。
明夏在門外沒有進去,言清歡和晚香進到外間等候。
「你們先去忙吧,不用陪著我。」她將宮人打發走,坐下安靜等待。
借著甬道里昏暗的燈光,能看到明夏在門邊站得直直的,微微露出的小半張側臉上全是凝重的表情。
見他一直蹙眉,言清歡起身走到門邊,將他拉進來,壓低聲音道:「又想什麼了?」
明夏低眉斂目,遲疑著問:「公主,那玉佛,臣從未見你戴過?」
語氣里被壓得很小心的疑惑令言清歡心頭一酸。
他怕是忍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問出口。
想到兩人不久後便要分開,也不知這人出宮後會如何胡思亂想,今日必定要好好給他說清楚。
她將明夏拉到外人看不見的角落,聲音壓得更低:「這玉佛並非母后之物,不知哪裡來的,我都忘了,只是在妝奩最深處偶爾翻到。那日我把它藏在袖子裡帶去靈堂,一是為了試探雲烈……」
「試探雲烈?」明夏喃喃重複。
言清歡點頭,攤開手掌:「你看,這玉佛極小,又和靈堂顏色差不多,若非十分關注我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地上掉了這麼個東西。你說雲烈對我有意,我總要試探一番。事實證明,他不但注意到了,還特意收起來,找機會還我……」
「所以,他確實對公主有意。」明夏聲音悶悶的。
「那又如何?他對我有意,又不是我對他有意。」言清歡彎起嘴角,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我說過,明小將軍無人可以替代。」
明夏反手將她的柔荑牢牢握住,只看著她,不說話。
言清歡嘆息一聲,將手從他掌中抽出:「方才沒說完,還有一個原因。」
她自袖中摸出一塊玉片。
明夏一愣——是他劍柄上那塊,前些日子被他摳掉了,公主說要去看看,便再也沒還給他。
「那日你在鐵籠里與棕熊搏命時,我心裡不安,便一直在袖子裡攥著這塊玉片,被雲烈看到了。後來他經過我身旁時問,『公主袖子裡藏著什麼,攥得那般用力?』
我當時沒有回答,可若他當真對我有意,必然會起疑心。所以,如此做也是主動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讓他以為我袖子裡藏著的是這尊玉佛,而不是屬於你的東西。」
看到那玉片,明夏的眼神瞬間軟下來:「公主時時都帶著它?」
「怎的?只准你天天把我身上掉下來的紗帛貼身收著,不允許我藏著你的東西?」言清歡佯作嗔怪,瞥了他一眼。
「不、不是!」明夏慌忙擺手,「臣只是沒想到,公主會如此珍藏……」
「明夏。」言清歡打斷他,「它是你的,便值得珍藏。所以,不要再患得患失了,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再來多少個雲烈也比不上。」
明夏有些羞澀地垂眸:「是他挑釁臣,每次見到臣都跟見到仇人似的。」
他攥緊拳頭:「有時候,臣真想把他打一頓。」
「他年齡比你還小,王室的人,或許城府比你深,但免不了驕縱。」言清歡看著他那委屈模樣,眼底浮起幾分笑意,「你若想打他,以後光明正大、真刀真槍地打。你們之間,大概總有一天免不了兵戎相見。」
說話間,一個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明小將軍,又要打誰?」
「楚陽?」言清歡回過頭,驚訝地睜大眼。
楚陽著一身簡單女裝,遮住了繃帶的痕跡,披散著長發,慢慢朝他們走來。
明夏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氣色尚可,滿意道:「不錯,那天你被拖走的時候看起來快要活不了了,沒想到這般快便能下床。」
「什麼叫活不了了,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楚陽白了他一眼,要對言清歡行禮,被攔住。
「無須多禮。」言清歡對她微微一笑,「我也以為你還得躺幾天。」
話音剛落,誰也沒料到明夏忽然欺身而上。
他右手並指如劍,直取楚陽肩頸,速度快得言清歡只見一道殘影。
楚陽側身避開,受傷的左肩讓她慢了半拍,但右手已同時抬起,手肘撞向明夏。
明夏變招更快,左手扣住她手腕,將她整條手臂微微反擰。她悶哼一聲,卻沒有退,反借勢仰頭撞向他的下頜。
明夏鬆開她的手臂往後疾退半步,點了點頭:「反應還在,力道差了些。」
他退回到言清歡身側,想了想又道:「不過養些日子便能恢復,不算太糟。」
楚陽揉了揉剛被擰過的手腕,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以為你們好心來看我,沒想到是來試探,明小將軍,你可是覺得我傷得還不夠重?方才說要把誰打一頓,難不成就是我?」
「不打你。」明夏一本正經地回答,「但要讓你鬆懈不得,傷才好得更快。」
他雖面無表情,眼底卻略有放鬆——楚陽的身手還在,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也還在。
希望她能護好公主。
「哼!」楚陽輕哼一聲,「你可是會在公主面前逞英雄,聽說那日我被拖走後,你一人單挑三獒一熊,大出風頭。怎樣?有沒有哪個北朔貴女因此看上你?」
「你……」明夏被她噎住。
「楚陽,他明明是為了救你。」見明夏被言語欺負,言清歡自然要為他討回來,「你這張嘴,當真和明春一樣不饒人,我就奇怪了,兄長是不是特別偏愛嘴毒的人?以前也沒見他有這癖好……」
「嘴毒有什麼不好?親個嘴便能當武器,毒死人。」楚陽毫不在意,隨口回應。
倒是明夏臉上一紅。
晚香那丫頭更是躲到了角落,再次讓自己消失。
「你看看,晚香都被你嚇跑了。」言清歡輕輕拍了拍她沒受傷那隻胳膊,笑道,「好了,說正事。」
在黎姬宮中,幾人不好隨意關門密談,那樣反倒令人起疑,只好儘量壓低聲音。
言清歡開門見山問道:「如今確認黎姬是你阿姐了?她這個人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