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隊伍在一處山腳下紮營休整。
言清歡百無聊賴地在營地里轉了一圈，目光遠遠落在溪邊一個人影上。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喊了一聲：「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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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正在洗自己的外袍，其實早已發現了她，卻裝作沒看見，被喚了一聲後，不得不起身回應。
「明小將軍竟然自己洗衣裳？」
「嗯，習慣了。」他站得直直的，像個乖順的孩子，手裡衣裳還在滴水。
「那你繼續洗。」
言清歡靜靜站著，看了他一陣。
明夏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不自在。
「公主若是無聊，臣讓人陪您去騎馬。」他轉頭看她。
「我不要別人陪。」言清歡收了笑，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就要你！」
明夏的手指在水裡頓住，溪水從指縫間流過。
他低下頭，看著水面上的倒影，兩個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幾乎重疊在一起。
「你最近為什麼總躲著我？」言清歡又問。
「臣沒有。」他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恪守本分，不能老是脫離隊伍……」
「恪守本分？」言清歡打斷他，「你的本分就是保護我，就應該跟我時時在一起。」
「臣會保護公主，但若只是陪公主玩，臣可以安排其他人……」
「方才說了，我就要你！」言清歡走近一步，踮起腳在他耳畔氣勢洶洶地說。
「公主……」明夏後退半步，猶豫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臣能不能請您……請您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什麼話？」
少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我就要你』。」
言清歡不解對他眨了眨眼：「為什麼不能？」
天家之人，從養成小的習慣便是，想要什麼就說。
明夏又沉默了很久，連溪水沖走了自己衣裳都沒發現。
言清歡正要開口提醒他，卻聽他低低說了一句：「因為，臣會當真的。」
那聲音輕得像風，一出口就被溪水聲蓋過了，以至於她幾乎沒有聽清。
她愣了一下，想要追問，明夏卻已經站起身來。
「公主，該回去了。」他垂下頭。
言清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拉住他的衣袖：「你方才說什麼『真的』？我沒有聽清。」
明夏的眼神動了動，隨即搖頭：「臣沒說什麼，只是自言自語。」
見他又有要逃的意思，言清歡急了，想也沒想便鬆開衣袖直接拉住他的手：「明夏，我就要你！」
少年的手抖了一下，想要從她掌心裡抽出，卻被她牢牢攥住。
她的力氣很小，手也小，可明夏卻發現自己好像無論如何也掙不開。
言清歡抬頭看他，夕陽從後面照過來，將他的臉籠在一片橙紅色光暈里，看不清模樣。
「我就要你。」她又小聲說了一句，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勾得明夏一顆心又酸又軟。
他低頭，目光一點點撫過她的輪廓，好像突然忘了害羞一般大膽貪婪。
良久，他的五指緩緩收攏，牢牢反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包裹在自己掌中。
兩個人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滾燙的掌心慢慢滲出汗來。
言清歡抿了抿唇，眼底露出一絲笑意，不動聲色地開始逗弄起他來。
拇指輕輕划過他虎口的薄繭，又一點點摩挲他手背上的溫熱肌膚，每一次撫過都帶起一陣酥麻癢意，讓明夏心頭原本被死死壓制的火再次復甦。
他僵著身子不敢動，呼吸卻重了三分，手腕上脈搏開始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動。
她似有所察覺，小指緩緩往下，停在那裡，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明夏被灼燒般顫了一下，瞬間心裡只剩一個念頭，熱切而卑微——哪怕她只當自己是個排遣寂寞的玩物，他也心甘情願。
……
晚香來尋來溪邊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公主與明小將軍牽著手，安靜而親密地靠在一起。
她驚訝得張開嘴，撫了撫胸口，不知該不該過去。
明夏遠遠看到她，急著要抽出手，言清歡卻死死攥住不放。
「你怕什麼？」她終於開口。
「君臣……男女……」明夏有些語無倫次。
「你又不喜歡女人，怕什麼？」言清歡低聲道。
「公主說什麼？」明夏下意識反問。
晚香已開始呼喚他們，掩蓋了言清歡的聲音，他並未聽清。
「沒什麼。」她終於鬆開了他的手，朝晚香走去……
回了營地好久，掌心似乎都還有他的溫度。
為什麼拉他的手？言清歡也不知道，只知道困擾自己好幾天的事，就牽了這一下手便莫名其妙解決了。
早知道他這般好哄，此前就不費盡心思猜來猜去了。
當晚，明夏便恢復了往日的乖順殷勤，不但伺候她用了晚膳，還陪她散步，直到星子滿天才送她回帳。
夜裡，言清歡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始終想著他傍晚看她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大膽直白。
她好像明白了點什麼，又好像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仍是看不分明。
如此一來，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收拾吳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