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心!」那人伸手將她扶住。
言清歡抬起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吳慕之你活膩了嗎?三番五次冒犯,當真以為我捨不得殺你?」
吳慕之斂眉低聲道:「公主一再拒絕求見,臣只好出此下策。驚擾公主,還望恕罪!」
「退下!」言清歡憤怒地甩開他的手。
「臣當真有要事稟報!」吳慕之攔住她的去路。
「好,你說!」言清歡高高揚起頭,「若還是那番認錯人悔不當初的陳詞濫調,說不出什麼新意,今晚我便讓明夏砍了你的腦袋!」
說到明夏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吳慕之率先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他靠近言清歡,將聲音壓得極低:「公主,臣可以帶您走。」
言清歡的眼睛眯了眯,眸光驟然變冷。
吳慕之卻沒有察覺,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往北走約莫百里一處關卡,臣在那裡有信得過的故交,可掩護我們逃離。只要公主願意,臣可以安排一切,趁夜離開車隊,天亮之前便能騎馬趕到。」
他越說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
「臣不是明夏那樣的莽夫,不會毫無計劃地帶著公主逃亡。臣這些日子思慮好了,會安排一個人假扮公主,佯作染病,不在他們面前出現,待他們發覺,公主已走遠,再也不會有人找到……」
「吳慕之!」言清歡高聲打斷他,「你說什麼夢話?當真是嫌自己犯下的死罪還不夠多?」
吳慕之不管不顧,仍喋喋不休:「臣知道這條路兇險,可臣不怕,只要公主願意……」
「你還是這般自私,眼中只有自己那點情情愛愛!」言清歡逼近他,怒聲呵斥,「去北朔,我是自願的,不會跟任何人走,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吳慕之愕然後退。
言清歡看著他,像在看跳樑小丑。
被她這般盯著,吳慕之心裡那點孤注一擲的勇氣像被戳了個洞,瞬間漏得一乾二淨。
「公主?」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您……自願?」
「不然你以為呢?」言清歡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就憑你的請奏和言易的逼迫,能讓我就範?若我不願,哪怕是死,也無人能逼我踏上去北朔的路!」
吳慕之再次後退,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半晌,才再次出聲:「為何?」
「為何?」言清歡突然笑了,「吳少卿久居廟堂之高,自是沒見過被北朔大軍踐踏過的焦土,沒見過伏屍百萬,流血千里……更沒見過死屍堆里的梅花什麼顏色,沒見過被木樁穿透身體的嬰孩什麼模樣……
「所以,我跟你解釋不清楚為什麼!」
她看著吳慕之,眼前出現的卻是另一道身影。
他在風雪中孤獨殺敵,不顧一切接住從城牆上躍下的她;
他穿著磨爛的靴子踩在雪地里,背著她一步步從黑暗走向黎明;
他為護她被一刀刀砍得差點死掉,最後,渾身浴血地爬向她,聲聲哀求:「公主,別去……」
可他最後還是陪她踏上了這條路。
這些,吳慕之永遠不會懂。
「跟臣解釋不清楚?」吳慕之突然向前一步,衝動之下再不顧什麼君臣禮儀,「那公主能跟誰解釋得清楚,明夏嗎?」
言清歡沒有搭理,直接越過他往前走,衣袂擦過他的袖口,帶起一陣和著清香的風。
那香氣讓吳慕之腦子一熱,幾步追上她,啞著嗓子問:「當初,公主為何不早告訴臣您就是那珠簾後的人?」
言清歡轉過頭:「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有義務告訴你嗎?是你自己認錯人,也是你自己選擇背叛我,從頭到尾都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與公主無關?」吳慕之的眼眶驟然泛紅,「這些年來讓我魂牽夢縈的人,不是江若雪,是你!怎會與您無關?」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幾乎要貼到言清歡面前,平日裡那張最是清俊溫潤的臉因激動而有些變形。
「吳慕之,認清你自己的身份!」言清歡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要以為曾經與我有過婚約,就能在我面前放肆。你的命,我隨時可以拿走!」
孰料吳慕之也是執著:「公主要我的命便拿去,左右臣這顆心只屬於公主……」
他太激動,聲音都開始顫抖。
「吳慕之,你僭越了!」言清歡退後一步,警惕地看著他,「誰稀罕你的心?」
「公主!」吳慕之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中滿是熱切。
「放肆!」言清歡吃了一驚,一邊喝斥,一邊掙扎。
吳慕之反而握得更緊,困獸一般紅著眼:「公主,您可以報復我、羞辱我,只求給我一個機會,讓我……」
激動之下,他甚至不再稱「臣」。
「啪!」
清脆的響聲在風中炸開,吳慕之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沒有機會再說下去。
言清歡趁那男人愣住,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退後兩步,看著他臉上迅速浮起幾道紅印。
「吳慕之,念你還有用處,我才對你一再容忍。若還敢無禮,今夜便叫明夏把你捆了,扔到路邊餵野狗!」
說罷,她不再看他,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步,便迎面碰上兩個人。
明夏站在兩米開外,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身後還跟著焦急的晚香。
「公主,原來您在此處,讓我們好找!「晚香急忙從明夏手裡拿過披風,小跑上前為她披上。
言清歡任由她擺弄,眼睛卻直直看向明夏。
他沒有動,嘴唇抿得緊緊的,看了她一眼便垂下頭,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言清歡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突然想起逃亡那夜,自己被他拉住手腕拽進懷裡,哭得那般不顧形象,縱情恣意。
「公主。「明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起風了,看樣子要下雨,還請回帳休息。「
例行公事的口吻,恭謹又疏離。
「明夏!」
她走上前,剛喚了一聲他的名字,那少年便躬身行禮:「有晚香陪著公主,臣便先告退了!」
說完,他也不等言清歡回應,轉身便走。
腳步很快,逃跑一般。
言清歡愣在原地,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頭忽然升起說不出的委屈。
他是臣,便該聽她的,沒道理也沒資格躲。
不能再由著他這樣放肆下去,明日一定要好好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