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個陰天。
一路上,言清歡都窩在馬車裡,連用膳都讓晨芳端到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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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也沒有再來找她,倒是吳慕之找各種藉口來了幾次,都被晚香趕了回去。
也不知道怎的了,少年那雙泛紅的眼睛老在她眼前晃蕩。
突然想起母后當初說的那句話:「一個吳慕之,一個明夏。歡兒,這路上怕是不能安生了……」
倒是沒有不安生,卻讓她心裡堵得慌。
「晚香。」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言清歡靠在軟墊上,盯著晃動的車頂看了許久,終於憋不住了。
「你說,明小將軍過去那般乖順聽話,為何最近突然變了?」
她其實也沒想要個答案,只是再不找人說說,怕把自己憋出毛病。
「明小將軍?乖順聽話?」晚香抿起嘴,兩腮微微鼓起,想笑又不敢笑。
言清歡點點頭:「對,以前可懂事了。」
那模樣,倒活像在背後聲討逆子。
晚香「撲哧」笑出了聲:「公主啊,奴婢可是第一次聽人說明小將軍乖順聽話,您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嗎?聽聞過去連明老將軍都經常被他氣得不行。」
「對對,聽說連聖上的話他都敢不聽!」晨芳點著腦袋,在一旁插話。
她這麼一說,言清歡倒是突然想起來,明夏當初抗旨殺北朔兵,可不正是連皇帝的話都不聽?
難道,之前的乖順都是裝的?有什麼目的?
一時間,她倒有些疑惑起來。
「不過,明小將軍在公主面前倒好像的確挺聽話。」晚香思考了一陣,又說。
她看著言清歡,眼神轉了轉,突然頗有深意地笑起來:「怕是我們公主魅力太大,連出了名的叛逆猛將也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啦!」
「我看也是!」晨芳同樣彎起嘴角。
「胡說什麼?」言清歡拍了她兩人各一下,「你們沒聽說過明小將軍練童子功不好女色嗎?」
晚香和晨芳都驚訝地瞪大眼,搖搖頭。
「童子功……倒是略有耳聞,可沒聽說過不好女色啊!」晚香想了想,又開口。
「練童子功就得不近女色!」言清歡用一副你們不懂的神情看著兩人。
晚香撅起嘴想了想:「可明小將軍不是上過駙馬候選名冊嗎?禮部難道不考察?」
言清歡遲疑了一下:「大概是不好直說吧。他當初的畫像那般丑,肯定有貓膩,搞不好就是他自己做的手腳……」
思索片刻,她又黯然道:「而且,他如今對我愛搭不理,有時甚至連君臣禮儀都不顧了,看見我就躲,也不知是不是後悔來蹚這趟渾水……」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這話本不該對侍女說,可言清歡實在心下憋悶。
「公主為何如此在意明小將軍?」晨芳突然愣愣開口,圓臉上一片茫然的天真。
她是真的不明白,公主為何因為一個臣子態度的轉變而悶悶不樂好些天。
「我?」言清歡抿了抿唇,揚起下頜,「我為何要在意他?不過是覺得他突然轉了性子,有些奇怪罷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心裡卻害怕深究。
「若說轉性,那吳少卿才是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晚香突然說,「我看他是真對公主有情,不過晚啦,晚啦……我們都回不去了,北朔那地方,能有條活路就不錯了……」
說著,兩個小姑娘都有些傷感起來。
連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都身不由己,她們能有什麼辦法?不過都是亂世浮萍罷了,倒不如好好珍惜眼下的自由。
「莫怕,到時候我定會想辦法讓你們回去。」言清歡緊緊握住二人的手。
「……」
一主二仆就這樣一路在馬車裡顛簸著敘話,最後也沒聊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晚香和晨芳看明夏的眼神從此開始變得怪怪的。
傍晚紮下營,吳慕之剛安頓好,又忙不迭想去找言清歡。
遠遠地,便看見明夏站在她營帳外幾米處無人注意的陰影里,把自己藏起來,直愣愣盯著她緊閉的帳簾。
吳慕之停下來觀察了他一會兒,搖搖頭:這般痴傻,公主怎可能看得上?
他緩步走過去,壓低聲音調侃道:「明小將軍,為公主站哨呢?」
明夏聽得他的聲音,僵了一瞬,緩緩轉過身,默不作聲地敷衍著行了個禮,轉身走開。
過去,因惱怒吳慕之背叛公主,他對他難得有好臉色。
可如今,同樣是因著公主,他在吳慕之面前生出幾分退讓之意。
儘管他實在不喜那偽君子,可公主若對那人有意,他便願意默默忍讓,只為她舒心。
吳慕之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淡淡一笑,頗有信心地在帳外朗聲請示:「臣吳慕之,求見公主!」
「又來了!」晚香翻了一個白眼。
「你去,將他打發了!」言清歡頭也沒抬。
晚香剛邁出兩步,吳慕之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再次響起:「公主,臣有要事稟報!」
晚香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言清歡。
「要事?」她蹙起眉思索片刻,確定今日一路上無事發生。
「讓他趕緊滾!」她不耐煩地揮手。
晚香點點頭,拉上晨芳一起出去趕人。
吳慕之「公主、公主……」的呼喊不斷響起,直讓她想要發火。
太陽緩緩落下,天色越發陰沉,風裹著沙土和草屑從曠野上直直地撞過來,將營地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夜幕將臨未臨時,言清歡在帳中坐得實在煩悶極了。
想見的人不來,不想見的人卻一個時辰來幾次。
方才,又有北朔使臣過來請示,說前些日子耽擱了行程,如今要加快趕路的速度,「貼心」地勸她儘量跟著車隊,不要再動不動與明小將軍單獨行動……
她藉機發了一通脾氣,幾人訕訕退去。
冷靜下來後她想,大約是吳慕之搞的鬼。
畢竟前些日子那幾個北朔使臣跟隱身了似的,極少在她跟前露面。
而除了吳慕之,南虞這邊的人基本上都不與他們交流。
言清歡一邊想著,一邊掀開營帳走了出去,沿著營地邊上的小路慢慢踱步。
不知不覺,走到一處僻靜角落,四周沒什麼人,只幾棵樹在風裡沙沙作響。
一道人影突然從樹後閃出,將正低頭想心事的她唬得踉蹌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