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歡發現這幾日明夏和吳慕之都十分不對勁。
一個好像總在刻意避著她,一個一反常態拼命無事獻殷勤。
而且,明夏看她的眼神常常濕漉漉的,好像受了什麼委屈。
「明夏,躲我做甚?」
「我欺負你了?」
她問了幾次,他卻總是搖頭不語。
言清歡生氣,不說就算了,那少年什麼都好,就是彆扭的性子讓人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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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整個人都像被抽了魂似的,卻還硬撐著對她擠出笑。
她看了便心下著惱。
至於吳慕之,直接從以前端著架子的高冷冰山變成了陰魂不散的狗皮膏藥。
很多時候,她都想讓明夏將他轟走,可偏偏她兩人又正彆扭著。
明夏,明夏……
無數次,這兩個字就要脫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憋回了嘴裡。
當真讓人心氣不順,這才舒心了幾日,一個個就開始給她添堵!
正想著,添堵的人便又來了。
吳慕之手持幾張紙箋,興沖沖地朝她奔來,隔老遠便開始高喊,好像生怕別人聽不見:「臣今日見一路風景甚佳,得了幾首詩,還望公主指點!」
不遠處正在指揮紮營的明夏手上動作一頓,默默走遠了一段距離。
言清歡不耐地瞥了吳慕之一眼:「跟你說了多少次,我對詩不感興趣,以往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沒事別來煩我!」
話音未落,她便不再看他,目光四處張望,搜尋著明夏的身影。
方才還見他來著,怎的一下就消失了?
吳慕之腳步一頓,神色訕訕,但很快又露出笑臉:「那公主喜歡什麼?騎馬踏青?臣雖不如明小將軍騎術了得,但也是從小練習,願意陪公主……」
「不必了!」言清歡揮手打斷他,看了幾圈也沒找到明夏,心底隱隱有些空落落的。
「近來明小將軍總是神色匆匆,怕是沒太多時間,臣……」
「我說了,不必!」言清歡實在不想跟他多廢話,轉身走回帳中。
沒想到,吳慕之又厚著臉皮跟了進來。
「吳少卿到底想幹什麼?」她冷冷地瞥他一眼,「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戴罪之身,那夜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少來我面前礙眼!」
吳慕之一怔,清俊的面容上顯出幾分尷尬。
他剛有些退縮,卻又想到公主聽他說起往事時瞬間的怔忡,想起她說「恨你,那倒不至於……」
定是惱他辜負,故意說這些話來刺他、考驗他。
自己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就這樣輕易退縮。
吳慕之瘋狂自我攻略著,心裡那點剛剛快要被澆滅的火苗又騰地燒了起來,比之前還要旺。
他近前一步,垂下眼,擺出一副虛心認錯的姿態:「臣過去做下種種糊塗事,公主打臣罵臣都是應該的,卻不要因臣而傷了自己的身心……」
言清歡抬頭看他,一副見鬼的表情:「吳慕之,你莫不是上次犯事被明夏逮住,腦子嚇出毛病來了?為你傷心?」
吳慕之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仍不放棄:「公主若不想看到臣出現,為何當初非要臣陪同前往北朔?」
言清歡聽了這話,氣極反笑:「吳少卿當真會做夢!之所以讓你陪同前往,一是因為你任職鴻臚寺少卿,熟悉北朔風土人情,一路上諸事需要你打點……」
「臣不信!」吳慕之也是犟,仍舊在堅持,「朝堂上下,熟悉北朔者不止臣一人,公主為何不選他們?而且,當初明知我不情願,還要……」
「吳少卿!」言清歡打斷他,彎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我還沒說二呢,這二,才是最重要的!」
她轉過身去,緩緩說道:「你越是不情願,我越要讓你同行。原因很簡單——不想讓你和江若雪得償所願!」
「不是想甩開我嗎?那就讓你甩不開,不得不一路跟著我去往北朔,鞍前馬後,為我驅使!可我不想見你的時候,你便該識相滾蛋!」
後面還有一句她沒說——到了北朔,有的是辦法讓他再也回不去。
「這才是我讓你同行的根本原因,聽明白了嗎?」言清歡背對著他笑笑,「別再自作多情,你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江若雪還是我,本公主當真毫不在意!」
毫不在意?
吳慕之呆立當場,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記耳光,整個人都懵了。
「臣不信……」他喃喃自語,手指在袖中攥緊。
「不信什麼?難道還以為我對你有情?」言清歡回過頭,越過他看向帳外。
帳簾縫隙里灑進一縷夕陽暖光,突然間,她的眼神毫無預兆地變得柔軟。
吳慕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外面。
「明夏!」言清歡面露笑意,提著裙擺急急奔了出去。
經過吳慕之身旁時,沒有再看他一眼。
帳外,明夏安靜地站著,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手裡還抱著一隻剛獵回來的狐狸,火紅的皮毛分外漂亮。
見言清歡出來,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有些手足無措,囁嚅著:「臣獵了只狐狸,想著公主會不會有興趣看看……」
他知道自己不該來,可一看到這隻狐狸,就想著她定會喜歡,猶豫再三還是來了。
然後,剛到便隱約聽見她在帳中對誰說:「我對你有情。」
帳簾掀開的瞬間,他看到了,是吳慕之。
少年眼睛馬上紅了,一股熱意從胸腔深處直衝上來,衝到眼眶後面,堵在那裡,漲得發酸發疼。
他想轉身逃開,卻已被她喚住,只好強撐著對她微笑,一字一句說出來,都不像是從自己喉嚨里發出的聲音。
言清歡卻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目光直直落在他手中那隻火紅的狐狸身上,眼睛裡放著光:「好漂亮!」
她雀躍著伸出手去,指尖懸在它頭頂,想摸又有些怕。
夕陽照在她臉上,將眉眼間那點毫無防備的歡喜照得纖毫畢現。
明夏心頭也隨之歡喜了一瞬,可很快又沉了下去。
吳慕之也走了出來,沉默地看著兩人。
明夏有些僵硬地把狐狸舉到言清歡面前:「今日那條河上游,草叢裡躥出來的,公主若喜歡,臣便讓人好好養起來。」
言清歡一愣,他的語氣很呆板,沒了往日鮮活明朗的少年氣,好像只是在做分內之事,說分內的話。
心頭某處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有點酸脹。
「明夏,你跟我進來。」她輕輕拉著他的衣袖,眨了眨眼。
「公主恕罪!」明夏像是害怕似的退後一步,「臣還要巡營,就不進去了。這狐狸剛獵來,野性未馴,怕傷了公主,等養熟後再帶來給公主玩耍。」
言清歡手還懸在半空,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以前,這少年從來不會拒絕她的任何要求,哪怕再荒謬,再無理。
「明夏,你……」
「臣先告退了!」不待她說完,明夏便急著轉身離去,腳步有些虛浮。
吳慕之直直盯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麼。
「誰稀罕!」言清歡衝進營帳,用力甩上帳簾。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的火氣,只覺明夏方才的表現,比吳慕之的自作多情還要讓她難受。
一直到夜幕降臨,她都沒有出帳。
晨芳進來送晚膳,見她靜靜伏在案上,也沒點燈。
「明夏。」言清歡突然驚喜地喚了一聲。
「公主,是我,該用膳了。」晨芳小心翼翼地回答。
言清歡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往帳外望去。
月光下一片清冷,沒有那人。
他到底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