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遲來深情

2026-09-11 01:52:16 作者: 水煮月光
  見吳慕之遲遲不開口,明夏徹底失了耐性,手腕一翻,壓著他的肩頭便往下一按。

  「咚」的一聲悶響,那位素來清貴自持的世家子弟被生生壓得雙膝跪倒在地,身形晃了晃,勉強穩住。

  「公主,他偷看您放在馬車裡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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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明夏一口氣飛快把話說完,免得再被打斷。

  帳中安靜了一瞬。

  「哦?」言清歡玩味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換了個姿勢,笑道,「說來聽聽。」

  吳慕之仍未開口,明夏便忙不迭替他說了……

  聽完事情經過,言清歡站起來走上前,俯低身子湊近吳慕之:「今日才知道,吳少卿原來還有偷看人信件的癖好?」

  吳慕之抬起頭,怔怔看著她,沒有躲,也沒有辯解,眼神複雜,情緒翻湧。

  言清歡半眯起眼睛。

  不對勁,這人的反應不對。

  她警覺地後退兩步,正準備讓明夏將人帶下去,卻突然聽得吳慕之口中念出幾句詩。

  有些熟悉。

  明夏實在忍不住,狠狠拍了他後頸一巴掌:「公主問你話呢,念什麼詩?」

  那人被打得身形一晃,聲音戛然而止。

  明夏收回手,心頭卻泛起一絲嫉妒——雖然他不喜吳慕之,卻不得不承認,方才那詩真好,他一個軍中之人都聽得出文采斐然又頗具風骨。

  言清歡卻是微微一怔,沉默片刻道:「我過去作的詩,你從哪裡得來?」

  公主的詩?明夏也是一怔。

  世人最愛議論她的美貌,卻無人看到美貌下那顆滾燙的赤子之心。他以為自己懂她,了解了她的全部,今日才發現仍遠遠不夠。

  她的心裡還裝著許多他從未觸及的東西。

  只是,想到她那般好,他卻又莫名自慚形穢,悄悄低下了頭。

  當然,眼下最震驚的還是吳慕之。

  「公主作這詩時,若雪可是您的伴讀?」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言清歡懶得細想,隨意點點頭。

  身為公主,詩書禮樂幾乎什麼都要學。

  她算不得很愛詩,可女傅總誇她有才情,要她吟詩作賦,便少不得應付應付。

  除此之外,她很少作詩,也沒有將自己的作品流傳出去。

  不過,江若雪作為她那時的伴讀,若記下幾首吟給吳慕之聽了,倒也有可能。

  只是她想不明白,他倆談情說愛,牽扯她做甚?

  「公主……騙得臣好苦。」吳慕之卻突然委頓在地,沒來由地冒出一句。

  他眼眶通紅,左手緊攥成拳,青筋暴起,最終狠狠砸在自己腿上,好似受了天大委屈。

  「我騙你?」言清歡被他氣笑了。

  這人倒打一耙得實在理直氣壯。

  「你與江若雪暗渡陳倉,千方百計要送我去北朔,如今又偷看我信件……我還沒想好如何治你罪,你反倒惡人先告狀?」

  「偽君子!」明夏猛地抬頭,沒忍住踹了吳慕之一腳,拔出劍來。

  這人與江若雪之事,他是第一次聽說,原來他不僅使壞奏請和親,還早已背叛了公主。

  怒火瞬間爆發,劍鋒直往吳慕之脖頸而去。

  那男人倒好似傻了,也不躲,只直直盯著言清歡,眼裡是排山倒海般湧來的絕望。

  「明夏,住手!」她終究還是叫住了他。

  劍鋒離吳慕之頸側只剩不到寸余距離。

  「莫要傷他!」

  吳慕之留著還有用,不能就這樣草草了結了。

  可明夏不明白,虎口微微發顫,望向她的眼神里滿是不解。

  劍尖倒映著帳中燈火,在吳慕之頸側映出一道細長光斑,只要再往前送一點,那片皮膚底下溫熱的血液便會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不聽我的話嗎,明夏?」言清歡再次開口,卻沒有看他,而是盯著吳慕之。

  明夏咬緊牙關,手緩緩垂下。

  言清歡眼皮微垂:「我累了,別浪費時間。吳少卿趕緊好好交代,若給不出一個合理解釋,種種大不敬之罪皆按律當誅!到時候明夏若再動手,我便不攔了。」


  吳慕之臉色慘白,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誅不誅什麼的,他來不及在意,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玉園雅集珠簾後的女子,是永真公主!

  從來都是她。

  江若雪借了她的詩,冒了她的才名,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傾慕,還用盡各種藉口搪塞,以至於他為了一個冒牌貨,推拒了真正的她。

  不,不只是推拒,還有傷害。

  他想起賜婚旨意下來時自己的不甘和憤怒。

  想起曾在江若雪明里暗裡的詆毀下,把公主當作一個空有皮囊的花瓶。

  更想起自己在朝堂上振振有詞:「永真公主乃皇室明珠,艷絕天下,唯北朔王可配。臣粗鄙,不足以尚公主,懇請陛下取消臣與公主婚約……」

  蠢,簡直蠢到家了!

  雖然還未向江若雪證實,但好像沒必要了,樁樁件件聯繫起來,早已證明了他的愚蠢。

  最重要的是,直覺不會騙人,每當看到她對明夏笑得燦爛,心頭酸澀早已出賣了他,只是此前他一直不願承認。

  「吳少卿這是被嚇傻了?」言清歡見他目光呆滯,似笑非笑地詢問。

  吳慕之回過神來,直了直身子,艱難開口:「臣今日所為,並非想窺探公主秘密,只想看看公主的字跡……」

  這聲音沙啞,又含著許多悔恨不甘。

  「你有病嗎?」言清歡當然不信,直言不諱,「大晚上鬼鬼祟祟就為看我的字?而且,就算真想看,白日裡直接求我寫兩個不就得了?」

  吳慕之苦笑了一下:「公主怕是早已恨極了臣,平日裡對臣愛搭不理,又怎會願意賜臣墨寶?所以,臣只能出此下策。」

  「恨你?那倒不至於……」言清歡笑了笑。

  吳慕之算個什麼?實在不配被她恨。

  可聽在帳中兩個男人耳中,卻自動轉換成了別的意思。

  明夏眼神一暗,頭垂得更低。

  吳慕之卻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一根浮木,猛地抬起頭,開始激動地述說。

  述說自己當初在玉園雅集上如何為她深深折服,後來如何鬼迷心竅被江若雪欺騙,眼下又如何悔不當初……

  言清歡靜靜聽著,沒有什麼表情,只偶爾打個哈欠。

  吳慕之的話不像作偽,可在她心中沒有掀起半分波瀾。

  無論他是否被騙,做下的孽都是真的。

  遲來的深情,她更不屑於要。

  吳慕之說到最後,卻是把自己給感動了,淚水滴落在衣襟上也不顧:「臣自知虧欠公主良多,還望公主給臣一個機會,彌補以往過錯!」

  他說完這句話,深深地垂下頭去,前額幾乎要觸到地面。

  「彌補?如何彌補?」言清歡居高臨下地對他微笑。

  吳慕之身子一僵。

  是啊,如何彌補?

  木已成舟,她如今已在去往北朔的路上,難道還能像明夏當初那樣不顧一切帶她出逃?

  他下意識看了那少年將軍一眼,卻見他也眼睛紅紅的,拇指不斷摳著劍柄,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麼。

  魂不守舍的模樣又呆又傻。

  空有一張好皮囊,一副好身板,卻只知搏命賣力。

  公主怎可能喜歡這樣的人?

  他忽然又想起她曾說過,明夏練童子功不好女色。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公主信,那便代表她對他無意,只當是個陪玩罷了,隨時可以丟棄。

  又轉念一想,公主當初指名要他吳慕之任和親使者,他本以為是想找機會害他,一路走來卻也沒見如何。

  莫不是……

  莫不是公主對自己余情未了,卻又惱怒被背叛,所以才一路要他陪著,不遠不近,佯作冷淡,實際上卻難以割捨?

  對,就是如此!

  他越想越肯定,驀地抬起頭:「公主……」

  剛說出兩個字,帳外卻突然傳來一聲嬉笑:「大晚上都不睡覺,在公主帳里演戲呢?怎能少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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