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言清歡眉頭緊蹙，不想見他。
吳慕之隔著門回答：「臣之前在祝縣縣城見有話本子賣，怕公主路上無趣，著人尋了兩本，眼下終於得閒，便送來給公主消遣消遣。」
話本子？言清歡眼睛一亮，卻又很快收斂起神情。
她在宮裡時便愛看這些，什麼才子佳人、志怪傳奇，來者不拒，每次偷溜出宮時也沒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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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之後，這些東西自然是斷了的，箱子裡只有幾本《女訓》、《女則》之類，以及乳母塞進去的秘戲圖。
消遣時，總不可能看這些吧？所以這次吳慕之總算是抓准了她的喜好。
言清歡整了整衣襟，故作端肅地打開門。
吳慕之穿著一身半舊青衫，手裡捧兩本薄薄的冊子，垂著眼，一副溫潤恭謹的模樣。
言清歡冷淡道：「吳少卿不是最講規矩嗎？這等小事，著下人跑一趟即可，大晚上的，你一個外臣來敲我的門，合適嗎？」
吳慕之將手中話本子往前遞了遞，低聲道：「臣……還有些事想請教公主！」
言清歡目光微閃。
面對這人突如其來的轉性示好，她自是有所警覺，本不想要他的東西，但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話本子的誘惑，伸手接了過去：「什麼事？你說。」
反正，不管他想什麼，她都有辦法對付。
吳慕之沉默片刻，抬眼看她。
暮色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映出幾分晦暗不明的情緒。
「去年年初那次玉園雅集……」他終於開口。
言清歡一驚，不等他說下去，便很快打斷：「吳少卿說什麼，我聽不懂！」
原來他想問這個。
她記得那次。
當時駙馬人選還未定，但已差不多選中了吳慕之，她難免對這人心生好奇。
聽聞平章王要在玉園舉辦雅集，吳慕之也會參加，她便動了心思，偷偷溜出宮，隱藏身份去了玉園，想看看那傳聞中的世家子弟翹楚究竟是何模樣。
不過到底也沒機會看清楚，只隔著簾幕影影綽綽看到他身形修長，溫文儒雅。
也的確如母后所言，文採風流，談吐不俗。
她很滿意，一時興起，還隔著簾幕與他和了兩首詩，沒開口，只是寫了遞出去，讓平章王府的侍女轉交。
想來，他應當認不出自己，也不知為何眼下突然有此一問。
言清歡腦中飛快地轉著。
仔細回憶起來，那日離開玉園後，她去了吏部尚書府上，因為當時聽聞江若雪生了場大病，想順道送些滋補藥物過去，關心幾句。
畢竟曾是她的伴讀，也算有點情分。
如今想來，指不定那兩人當時已暗度陳倉，自己真是傻極了。
所以，眼下她自然不願承認曾去過那次雅集。
「臣只是隨口問問，唐突了。」吳慕之垂下頭，掩住眼中情緒，轉移了話題，「此處條件簡陋，公主可還習慣？」
「吳少卿很閒？」言清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玩味地反問起來。
吳慕之一噎，忙行禮告辭：「是臣打擾了，公主早些休息。」
「莫名其妙！」言清歡很快關上門。
轉角處的陰影里，明夏手捧一束鮮花，呆呆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白日裡，他瞅著言清歡格外喜歡那些河谷里自由生長的野花，想為她采一束，當著她的面卻又不好意思。
傍晚指揮手下安頓好，他飯也沒顧上吃，便打馬來回二十餘里，為她採得最漂亮的花兒回來。
一路滿是滾燙喜悅，將花小心攏在懷裡，生怕壓壞了。
他想著她定會驚喜，笑得甜美。
沒成想回來便看到吳慕之立在她門前。
他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也看不到她的臉，只見她從吳慕之手裡接過什麼，兩人又說了好些話……
不管那人給她的是什麼，大概都比自己手裡這束野花有價值吧。
畢竟，過去她從那麼多人里選中過他，自然還是待他不一樣的，哪怕他曾經背叛……
少年一顆滾燙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那束花還在手裡，帶著河谷里清冽的芬芳，他低頭看了一眼，卻忽然覺得有些廉價，配不上公主。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彎腰將花束放在門口，失魂落魄地回了營地。
期待她發現，又害怕她發現。